墨玄子笑了，那笑容中满是释然。他走到石室中央，盘膝坐下。
“时候差不多了。”
他看向齐尘。
“记住，我死后，你立刻带着尸傀和青莲离开。文砚那边...我早已留下书信解释，但他性子偏激，未必会信。若他为难你，不必顾忌师徒情分。”
齐尘跪在墨玄子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师尊大恩，弟子永世不忘。”
墨玄子抚摸他的头，如同父亲抚摸儿子：
“齐尘，你父亲是个好人，你也是。这世道险恶，但莫失本心。找到你妹妹，保护好你在意的人。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他闭上眼：
“动手吧。”
齐尘颤抖着手，凝聚灵力。修灵六层的修为全部汇聚于掌心，化作一道锋锐的绿芒。他看着墨玄子安详的面容，眼泪终于落下。
“师尊...走好。”
绿芒穿透心脏。
墨玄子身体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迅速消退。他的气息渐渐微弱，最后完全消失。
临死前，他嘴唇微动，吐出最后两个字：
“...谢谢。”
齐尘跪在尸体前，久久不动。石室内只有长明灯燃烧的轻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擦干眼泪，收起两本古籍和玉佩，按照《炼傀诀》中的法门，咬破指尖，在尸傀额头画下一个血色符文。尸傀双眼睁开，瞳孔空洞，却对齐尘微微躬身。
“我们走。”
齐尘声音沙哑。
他最后看了一眼墨玄子的遗体，转身走出禁地。
夜色已深，齐尘悄无声息地回到外门弟子居所，找到青莲的房间。轻轻敲门后，睡眼惺忪的青莲打开门，看见是齐尘，顿时清醒。
“齐师兄？这么晚了...”
“青莲，跟我走。”
齐尘简短地说。
“现在，什么也别问。”
青莲看着他凝重的表情，乖巧地点头，迅速收拾了几件衣物。两人趁着夜色，朝山门方向潜行。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宗门范围时，一道身影忽然从暗处冲出，拦在面前。
文砚。
他面色铁青，眼中满是血丝，手中长剑直指齐尘：
“齐尘！你果然要叛逃！师尊呢？你把他怎么了？！”
齐尘心中一沉：
“文师兄，师尊他...”
“我在禁地外察觉邪气异动，进去时只看见师尊的遗体！”
文砚怒吼。
“是你杀了他！对不对？！”
“师尊是自愿赴死，他体内有邪魂...”
齐尘试图解释。
“住口！”
文砚根本听不进去。
“师尊待你如子，你竟下此毒手！今日我就要为师尊清理门户！”
剑光暴涨，直刺齐尘咽喉。
齐尘正要闪避，身旁的尸傀忽然动了。黑袍身影如鬼魅般挡在齐尘面前，一掌拍出，灵渊初期的威压轰然爆发。
文砚被震退数步，震惊地看着那具尸傀：
“这是...师尊的尸傀？你连这个都偷走了？！”
“文师兄，让开。”
齐尘冷声道。
“我不想与你动手。”
“叛徒！弑师恶徒！”
文砚状若疯狂。
“宗门上下绝不会放过你！血煞宗要抓你是吧？好！我就将你的行踪传遍修真界，看你往哪里逃！”
他猛地掏出一枚传讯玉简，就要捏碎。
尸傀再次出手，这一次直接夺下了玉简，反手一掌将文砚击昏。
齐尘看着倒在地上的文砚，心中复杂。但他知道，此刻已无回头路。
“走。”
他拉起青莲，带着尸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炷香后，文砚醒来，发现齐尘早已不见踪影。他跌跌撞撞地冲回主殿，不顾深夜，敲响了警钟。
“齐尘叛逃！弑师夺宝！求宗门追捕！”
钟声回荡在青阳宗上空，惊醒了无数弟子。
而此刻，齐尘已带着青莲和尸傀，逃入青阳山深处的密林。他回头望了一眼宗门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齐尘一手紧握着青莲冰凉微颤的手，另一手则通过心神联系，操控着那具沉默的黑袍尸傀在前方开路。
尸傀的步伐僵硬却迅捷，所过之处，荆棘自动分开，枯枝被无声踏碎，为两人开辟出一条勉强通行的路径。青莲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她只是个外门弟子，修为尚浅，这般亡命奔逃对她而言负荷极大，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紧紧跟着齐尘。
“坚持住，不能停。”
齐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回头望了一眼，青阳宗主峰的方向灯火愈发密集，如同苏醒的巨兽睁开了无数只眼睛，一道道强弱不等的气息正如同蛛网般向山林蔓延开来。警钟的余韵似乎还在林间回荡，敲打在两人的心头。
“他们……会用‘寻踪鹤’吗？”
青莲喘息着问道，声音里带着恐惧。寻踪鹤是青阳宗驯养的低阶灵禽，虽无战力，但对特定气息极为敏感，常用于追踪。
“会。但山林气息杂乱，又有瘴气干扰，能拖延一段时间。”
齐尘冷静分析，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关键是文师兄……他见过尸傀，也知道我大概的修为和手段，他的判断会引导第一批追兵的方向。我们必须偏离他预想的路线。”
他忽然停下脚步，尸傀也随之静止。齐尘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倒出些许暗红色的粉末——那是他之前为炼制某种丹药准备的“血狸粪”，气味刺鼻浓烈，能有效干扰大多数靠嗅觉追踪的灵兽。他将粉末仔细洒在三人来路的几个岔口和树梢，尤其是尸傀曾经接触过的地方。
“走这边。”
齐尘选定了一个林木更为茂密、地势开始向下倾斜的方向。这并非远离青阳宗的方向，反而更像是深入山脉更危险、灵气更紊乱的区域。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青阳宗外围此刻必定布防更严。”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原本逃离的方向上空，传来了几声清唳，几点微光如同星子般在林海上空盘旋，正是寻踪鹤。紧接着，那个方向爆发出灵气的波动和呼喝声，显然追兵已至，并且被错误的气息引向了歧途。
然而，齐尘脸上并无喜色。青阳宗立派数百年，追捕叛徒的经验岂会仅止于此？
“小心！”
尸傀忽然横跨一步，挡在左侧。几乎同时，一张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大网从天而降，罩向三人原本的位置。若非尸傀预警并抵挡，他们已被网住。
“是‘金丝缚灵网’！执法堂的弟子到了！”
青莲低呼。
只见四道身着青色劲装、袖口绣有银色剑纹的身影从树冠跃下，为首一人面色冷峻，正是执法堂一位姓赵的筑基中期师兄。他目光扫过尸傀，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凝重，随即锁定齐尘：
“齐尘！果然是你！弑师叛宗，罪不容诛！立刻束手就擒，交出宗门至宝和师尊遗骸炼制的邪物，或可留你全尸！”
没有废话，四名执法弟子瞬间结阵，剑光吞吐，气机锁定齐尘和青莲。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对那具散发灵渊威压的尸傀极为忌惮，并不急于强攻，而是采取围困骚扰的战术，试图消耗尸傀的能量，并等待更多援军。
齐尘心知不能久战。尸傀虽强，但驱动它消耗的是自己的心神和灵石，且无法持久。一旦被缠住，等其他长老甚至宗主亲至，就再无生机。
“尸傀，开路！青莲，跟紧我！”
齐尘眼中厉色一闪，心神催动到极致。
黑袍尸傀猛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凶煞之气，它不再僵硬，身影如鬼魅般晃动，无视斩来的剑光，直扑那名赵姓弟子。
灵渊期的威压全力释放，虽然因为炼制手法和操控限制，无法发挥生前全部实力，但依旧不是灵启修士能正面抗衡的。
赵姓弟子大惊，急忙祭出一面青铜小盾，同时飞身后退。尸傀一掌拍在盾上，青铜盾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带赵姓弟子也被震得气血翻涌。阵法瞬间出现缺口。
“走！”
齐尘抓住时机，拉着青莲，从缺口处电射而出。尸傀则悍然转身，双掌连拍，狂暴的掌风将另外三名试图阻拦的弟子逼退，甚至击伤一人，随即才化作一道黑影，紧随齐尘没入更深的黑暗。
“追！他跑不远！尸傀如此催动，消耗必定巨大！”
赵姓弟子压下伤势，脸色铁青地喝道，同时捏碎了一枚更高级的传讯符。
齐尘和青莲在崎岖险峻的山涧中疾行，耳边已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更多破空声和隐约的啸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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