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芊凡回到城主府安排的清幽别院时，夜色已深。
侍女为她卸下外裳，点燃安神香，她却挥手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洛水城连绵的灯火，脑海中那张平凡却透着异样的脸挥之不去。
夜影。
修灵六层的散修，带着一个修灵四层的妹妹夜珊，来历成谜。护卫回报说，这两人是三日前入城的，登记的信息简单得近乎敷衍——来自南边小国，游历至此。
太干净了，干净得可疑。
月芊凡指尖轻叩窗棂。云渺宗此次派她来楚国洛水城，明面上是应城主之邀施展灵焰烟花，为三年一度的灯火盛会增色。实则另有任务——探查近期楚国边境灵力异常波动的源头。
师傅曾私下交代：
“芊凡，楚国虽小，却是连接虚国与南荒诸国的要冲。近来边境灵力紊乱，恐有异宝现世，或……有邪修作祟。你此行需暗中留意，若有异常，即刻传讯。”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例行公事，直到感应到那个叫夜影的散修身上，那一闪即逝的诡异气息。
不是邪气，也非魔息，而是一种……空洞感。仿佛他周身萦绕着看不见的漩涡，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周围的灵气流动。若非她修炼的《云渺清心诀》已至第三重，对灵力波动极为敏感，恐怕也会错过那瞬间的异样。
“敛息功夫极好。”
月芊凡自语。
“但越是完美，破绽越大。”
修灵六层的散修，怎会有如此高明的敛息术？又怎会让她这个筑基中期的修士都感到一丝不安？
她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注入灵力。玉简泛起微光，浮现出几行小字：
“查楚国洛水城散修‘夜影’、‘夜珊’，疑有隐情。另，洛水城主洛天雄近日动向如何？”
玉简光芒熄灭，消息已传回宗门情报网。
月芊凡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阵法阵旗。素手轻扬，七面小旗精准落入房间七个方位，一道无形屏障悄然升起，隔绝了内外气息与窥探。
做完这些，她才盘膝而坐，运转功法。
明日还有灵焰烟花要施展，需保持灵力充沛。至于那个夜影……若真有蹊跷，在这洛水城中，他逃不出云渺宗的耳目。
同一时间，城西一家普通客栈的二楼厢房内。
齐尘布下简易的隔音结界，脸色凝重。
“哥哥，怎么了？”
青莲察觉到他的不安，小声问道。
“今日那位月仙子，看我的眼神不对。”
齐尘压低声音。
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青莲脸色一白：
“噬灵根暴露了？”
“应该没有。”
齐尘摇头。
“我的青阳吐纳术运转正常，噬灵根的气息被完全压制，显露出的只有普通的木灵根，但她毕竟是云渺宗弟子，修为高深，或许感应到了灵力流动的细微异常。”
他走到窗边，掀起一条缝隙，望向城主府方向。夜色中，那座府邸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巡逻护卫的身影。
“云渺宗……”
齐尘喃喃。
“虚国三大宗门之一，门规森严，弟子多以正道自居。若真被发现身怀噬灵根，必会被当作邪修诛杀。”
青莲抓紧了他的衣袖：
“那、那我们连夜离开？”
齐尘沉默片刻，摇头：
“现在走反而可疑。灯火盛会还有两日，城中人员流动大，正是最好的掩护，等到灯火晚会结束了咱们再走。”
青莲点头，又想起什么：
“对了哥哥，我今天听说，明日起城主府在广场设擂台，举办凡人武艺切磋。优胜者可加入护城军，还能得到城主赏赐。”
齐尘眼神微动：
“赏赐？有什么？”
“好像有灵石、丹药，还有……一次进入城主府藏书阁的机会。”
青莲回忆着听来的消息。
“据说藏书阁里收藏了不少楚国各地的风物志，甚至有一些修士的游记手札。”
齐尘心中一动。
风物志，游记手札——或许其中会有关于噬灵根的记载，或是压制噬灵根反噬的方法。这三年来，他全靠自己摸索，几次险些被噬灵根反噬吞噬，若能有前人经验参考……
但参加擂台，意味着要暴露在更多人面前。尤其月芊凡作为贵宾，很可能也会观战。
风险与机遇并存。
“哥哥想去？”
青莲看出他的犹豫。
“再看吧。”
齐尘没有立刻决定。
“先休息。明日见机行事。”
他吹熄油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灯火，在墙壁上投下斑驳光影。
齐尘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噬灵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如同一个永不知餍足的黑洞，时刻吞噬着周围稀薄的灵气。
齐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师傅临终前的画面。
“齐尘，杀了我，把青莲带走，好好活着……”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必须活下去。为了师傅的遗愿，也为了青莲。
夜色渐深，洛水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更人的梆子声，在长街上回荡。
第二日清晨，齐尘早早出门。
他换了身更朴素的灰布衣衫，戴上斗笠，将修为压制在修灵四层——这个层次在散修中最为常见，不会引起注意。
凝露草不算稀有，但价格不菲。齐尘跑了三家药铺，才以十五块下品灵石的价格购得三株。这几乎花光了他大半积蓄。
将药草小心收好，他正准备返回客栈，却见广场方向人声鼎沸。
擂台已经搭起来了。
那是一座三丈见方、高一丈的木制擂台，铺着红色毡毯。擂台两侧插着旌旗，上书“以武会友”四个大字。台下围了数百人，有跃跃欲试的武者，也有看热闹的百姓。
齐尘压低斗笠，混入人群。
擂台旁设了登记处，几名城主府侍卫正在记录报名者信息。齐尘粗略一扫，已有二十余人报名，多是锻体境武者，也有几个修灵一二层的低阶修士。
凡人武艺切磋，理论上修士不该参与。但修灵初期与锻体境差距不大，且楚国尚武，并不严格禁止低阶修士参加此类擂台。
“下一场，王猛对李青山！”
裁判高声宣布。
两名壮汉跃上擂台，抱拳行礼后便战在一处。拳风呼啸，招式朴实却刚猛，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齐尘静静看着，心中评估着这些武者的实力。以他修灵六层的修为，配合噬灵根对灵气的敏锐感知，即便不动用灵力，单凭武技也足以应对。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擂台正前方那座临时搭建的观礼台。
此刻观礼台上空无一人，但摆放着三张檀木椅，桌上备有灵茶灵果。显然，那是为贵宾准备的座位。
月芊凡会来吗？
正思索间，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城主来了！”
“还有云渺宗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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