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灵脉献祭

东门屏障的裂痕如狰狞的蛛网，从城墙基座一路蔓延向九重天的青冥天幕。深黑色的魔气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顺着缝隙疯狂翻涌而出，所过之处，城墙上古朴的护界符文滋滋作响，金红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

城下，魔军的嘶吼震碎了云层，数十万魔兵手持淬了魔气的兵刃，一次次撞击着摇摇欲坠的屏障。暗红色的魔火舔舐着屏障的外层，每一次碰撞都让整座东天门发出沉闷的震颤，城砖簌簌掉落，砸在下方的仙兵阵中，激起一片慌乱。

青芜立在城头最高处的望仙台上，素白的广袖被魔气卷动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微微俯身，将掌心凝聚的灵木灵气缓缓探入屏障最深的一道裂痕中。那是混沌孕育的生机之力，本是世间一切邪祟的克星，可此刻遇上噬魂阵催生的魔气，却如同泥牛入海，刚触碰到裂痕边缘，便被黑色的雾气缠绕、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她收回手，掌心残留的凉意让她眉头微蹙。灵木心在胸腔中轻轻悸动，传递出一丝微弱的警示——这魔气并非寻常魔渊浊气，而是融合了万千生魂的怨念，专克生机类的灵力。

“青芜上神！”

一声嘶哑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守将陵光单膝跪地，银白色的铠甲被魔血染成了暗紫色，胸口的护心镜裂开了一道缝隙，那是被魔将的巨斧劈砍留下的痕迹。他的气息紊乱不堪，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融进漫天的魔气中：“屏障的符文已经瓦解了七成，阵法师们拼尽了最后的灵力，也只能勉强拖延。半个时辰，最多半个时辰，东门必破！”

青芜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下的仙兵。他们大多是刚从各个仙府调来的新兵，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手中的兵刃因为颤抖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而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身上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九重天的东门，是守护天界的第一道防线，一旦这里被攻破，魔军便会长驱直入，直捣凌霄宝殿，到那时，整个三界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玄渊始终立在她身侧，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冰雕。他周身萦绕的冰骸气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霜华，将所有试图靠近的魔气尽数冻结成冰晶，坠落在地化作齑粉。那双藏着星河的丹凤眼此刻翻涌着冷冽的寒光，平日里疏离慵懒的神色被前所未有的焦灼取代。

就在陵光说话的间隙，一道粗壮的魔藤从裂痕中猛地窜出，如同毒蛇般朝着青芜的脖颈缠去。玄渊眼疾手快，抬手挥出一道凝练的冰刃，冰刃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斩断了魔藤的根茎。断裂的魔藤在半空中化作黑气消散，冰寒的气息擦过青芜的发梢，带起几缕柔软的青丝。

“别妄动。”玄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落在她心口的位置，那里正隐隐透出温润的绿光，“你的灵木心是混沌本源所化，是你万载修行的根基。献祭灵脉，等同于以命相搏，你该清楚其中的代价。”

青芜转头看向他，视线描摹着他覆着薄霜的轮廓。万载相伴，她见过他在寒渊中独酌的孤寂，见过他面对魔渊大军时的冷漠，却极少见到他这般紧张的模样。他是冰穹上神，是混沌初开时便诞生的冰魄玄晶，对万物都抱着漠然的态度，唯独对她，倾注了所有的温柔与牵挂。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抬手抚上心口，温润的绿光在掌心缓缓流转，照亮了她眼底的坚定，“我是混沌孕育的灵木之芯，司掌万物生机，这不仅是我的天赋，更是我的责任。东门屏障是九重天的最后防线，我没有退路。”

她摊开掌心，灵木心的光芒在她的控制下凝聚成一枚绿色的光点：“以灵木心为引，献祭三成灵脉之力，便能唤醒城墙下沉睡的上古灵脉，用生机修补破损的符文。虽然会让灵核暂时受损，但只要撑过这一战，我有百年的时间，便能将损耗的灵力补回来。”

“三成？”玄渊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指尖的冰寒堪堪停在她的肌肤之上，他刻意收敛了力道，生怕自己的本源寒气冻伤了她温热的肌肤。万年的淡然被彻底撕碎，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以为我不知晓灵木心的特性？灵脉献祭哪里是简单的灵力损耗？噬魂阵的魔气会顺着献祭的通道侵入你的灵核，三成灵脉之力，足以让你的灵核出现裂痕。若中途魔气失控，你的灵核会直接溃散，万载修行一朝尽毁，甚至连神魂都无法保全！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他的手掌冰凉，却攥得极紧，仿佛一松手，她便会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青芜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颤抖，那是冰魄玄晶万年未有的动摇，是独属于她的慌张。

她心中一软，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将掌心的暖意一点点渡进他冰冷的肌肤。灵木的生机融化着冰骸的寒气，在二人的掌心交织成一道微弱的光影。“玄渊，我知道你担心我。”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春日的细雨，“可你看看身后，看看这些仙兵，看看这座即将崩塌的东门。除了献祭灵脉，我们还能拿什么抵挡魔军？你的冰骸气能冻结魔气，却无法修补符文的根基；阵法师们的灵力耗尽了，丹药也所剩无几，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她的温柔融化着玄渊周身的寒意，却没能动摇他的决心。他抬眼望向屏障上不断扩大的裂痕，魔气已经开始顺着缝隙渗透到城墙内部，仙兵们设置的第二层防线正在被一点点蚕食。陵光和其他将领已经开始组织仙兵后撤，准备进行最后的巷战，可所有人都清楚，巷战不过是延缓死亡的方式罢了。

玄渊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冰骸气在周身猛地暴涨，将方圆十丈内的魔气尽数清空。他松开青芜的手腕，转身看向那些正在后撤的仙兵，冰冷的声音响彻城头：“所有仙兵听令，退回第三道防线，不得擅自接战！陵光，调遣所有阵法师到望仙台，用最后的灵力构建临时结界。”

陵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高声应道：“遵上神令！”

青芜看着玄渊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她太了解他了，他眼底的决绝，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保护她。

“玄渊，你想做什么？”她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玄渊转过身，丹凤眼中的焦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他抬手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的冰寒轻触她的额头，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我不会让你用灵脉献祭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混沌初开时，冰与木便已相融，你的命，与我的命，本就是一体的。若是一定要有人献祭，那也该是我。”

青芜的心头一震，还未等她开口反驳，屏障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道最大的裂痕彻底崩裂，黑色的魔气如同潮水般喷涌而出，暗红色的魔火瞬间吞噬了半个城墙。

陵光的惊呼声再次响起：“上神！符文彻底碎了！魔军冲进来了！”

青芜猛地抬头，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魔气，胸腔中的灵木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无论玄渊如何反对，她都必须做出选择——用自己的灵脉，守护这片她与他相守了万载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