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殿,深埋于九渊之下,非土非石,乃由万古怨念与断绝之魂凝成,殿壁如人皮般微微起伏,似有呼吸,又似无数亡魂在低语。星燃踏足其境,足下青石裂开细纹,每一步都响起远古的哀鸣。他手中紧握的,是那柄断刃——焚城刀的残骸,刀身虽裂,却在靠近命轮核心时,泛起微弱却执拗的赤光,仿佛在回应某种沉睡的召唤。
命轮核心,悬于归墟之上,如一颗被锁链缠绕的心脏,缓缓搏动。九道幽黑铁链自虚空垂落,贯穿一具盘坐的身影——那便是旧主的真魂。他身形半透明,如烟似雾,却被命轮之力生生禁锢,魂体边缘不断剥落,化作点点光尘,被命轮吞噬,又化作新的锁链,循环不息。
星燃靠近,命魂骤然震荡,仿佛有烈火在魂魄深处点燃。他眼前一黑,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涌来——
**他看见李红尘。**
不是传说中的战神,不是史册里的逆命者,而是一个披着残袍、发丝散乱的男子,跪在命轮之前,十指深深插入地面,指缝间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燃烧的命火。他的残影被锁在命轮边缘,如一道未愈的伤疤,魂体残缺,却仍固执地望向某个方向——那正是星燃此刻站立的位置。
“你……终于来了。”残影开口,声音如风中残烛,却字字如雷,轰入星燃魂魄。
星燃瞳孔一缩,目光与残影对视。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了千年前的断刃坡,看见了李红尘以命换命的刹那——不是豪情万丈,而是满目悲怆,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光,只有对后世之人的托付,对命轮的恨,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希望,落在了星燃身上。**
“你不是继承者,”残影低语,“你是……我未能斩断的命轮之隙。”
星燃心口剧痛,仿佛有刀刃在魂魄上刻字。他忽然明白,为何焚城刀的残意会与他共鸣——那不是刀选择了他,而是李红尘的命魂,在千年前便已将一线生机,悄然种入命轮的裂痕之中。
而此刻,那裂痕,正在他体内苏醒。
他抬头,望向被锁链贯穿的旧主真魂。那才是真正的李红尘——不是残影,不是传说,而是被命轮囚禁千年、日夜承受魂魄剥蚀之苦的真魂。他的面容平静,却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怒与痛,仿佛在无声呐喊,又仿佛早已放弃呼救。
星燃缓缓抬手,焚城刀残刃轻颤,刀锋指向命轮核心。
“你说命轮不可逆。”他声音低沉,却如雷滚过归墟,“可你忘了——火种,本就生于灰烬。”
话音未落,他猛然割开掌心,鲜血顺刀而下,滴落命轮。刹那间,命轮震颤,锁链嗡鸣,李红尘的真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不是痛苦,而是挣扎,是千年沉寂后,第一次有人试图将他从命轮的吞噬中,**生生拽出**。
残影在星燃眼前轰然碎裂,化作漫天赤焰,如星雨般洒落命轮,与星燃的命魂共鸣,点燃了那道被封印千年的——**逆命之誓**。
归墟震动,铁链崩裂,幽冥殿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其后无尽的虚无。而星燃站在命轮之前,目光如火,与旧主真魂隔空对视。
那一眼,跨越千年,终于重逢。
“你……还在等什么?”星燃凝视着旧主真魂,声音沙哑,仿佛从咽喉深处挤出,“等命轮将你彻底磨灭?等这天地忘了你的名字?”
旧主缓缓抬眼,目光如烬火余晖,穿透千载风霜,落在星燃脸上。那双眼,早已不见昔日锋芒,却仍有一丝不灭的执念在燃烧:“我等的,不是活,是**有人敢来斩断这命轮**。”
“可你已被锁千年,魂魄将散,连形体都快维持不住。”星燃向前一步,脚下青石炸裂,“你还能做什么?还能抗争什么?”
“我能做的,”旧主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笑,那笑中无悲无喜,唯有苍凉,“是告诉你——**命轮怕的不是力量,是不怕死的人**。”
星燃瞳孔一震。
“他们以为锁住我,就锁住了变数。”旧主声音渐低,却字字如钉,“可他们不知,我早将最后一缕真意,藏于焚城刀断刃之中——等一个愿以魂祭火、以命燃命的人。”
“所以……是你选了我?”星燃握紧断刃,刀身赤光暴涨。
“不是我选你。”旧主目光深邃,如窥天机,“是你走到了我当年站的位置——**当你凝视命轮时,你已不再是局外人**。”
风起,幽冥殿壁裂开缝隙,隐约传来远古战鼓的回响。
星燃沉默良久,终是开口:“若我失败,魂飞魄散,无人记得我名。”
“那便让这命轮,”旧主缓缓闭眼,声音几近呢喃,“**记住你的痛**。”
刹那间,星燃眼中燃起赤焰,如焚城之火重燃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