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雪，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鹅毛般的雪花，从铅灰色的云层里簌簌落下，转眼就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绒毯。庭院里的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像燃烧的火焰，美得惊心动魄。
别墅的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暖黄的火光跳跃着，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意融融。林知夏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子，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摄影集，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的视线，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在窗外纷飞的雪花上，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自从金俊勉来过别墅之后，鹿晗就变得格外忙碌。他不仅要处理摄影工作室的事情，还要应付金俊勉暗地里的刁难——工作室的几个大客户突然解约，合作的画廊也临时变卦，就连之前谈好的摄影展，都被莫名推迟了。
林知夏知道，这一切都是金俊勉的手笔。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逼鹿晗放手。
逼她，回到他的身边。
林知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摄影集的封面，指尖微凉。心脏，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她的血肉。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最近，她的抑郁症也开始反复发作。常常在深夜里突然惊醒，浑身冷汗，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将她紧紧包裹。
她不敢告诉鹿晗，怕他担心。
只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吞下抗抑郁的药片，然后蜷缩在床上，任由泪水，浸湿枕巾。
「吱呀」一声，玄关的门被推开了。
鹿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落满了雪花，头发和肩膀都湿漉漉的，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温柔。
林知夏连忙放下摄影集，掀开毯子，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她伸出手，替他拍掉身上的雪花，指尖触到他冰凉的外套，眉头瞬间蹙了起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外面雪这么大，你怎么不多穿点？」
鹿晗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疲惫的眼底，瞬间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她的指尖。「没事，我不冷。」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眉头微微一蹙：「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林知夏连忙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我就是有点犯困。」
她撒了个谎。
一个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谎。
鹿晗看着她眼底的闪躲，心里的担忧，越来越浓。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的心，揪紧了。「是不是心脏病又犯了？还是……抑郁症又难受了？」
林知夏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鹿晗满是心疼的眼神，眼眶，瞬间红了。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她以为，自己可以瞒过他。
没想到，他还是发现了。
林知夏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滑落。
鹿晗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的疼，像针扎一样。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外套，将她紧紧包裹住，替她挡住屋里的凉意。
「傻丫头，」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心疼，「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以为，我会嫌弃你吗？」
林知夏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哽咽着说道：「我怕……我怕你担心……我怕我会连累你……」
「傻瓜。」鹿晗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你怎么会连累我？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的。」
「你的心脏病，你的抑郁症，你的癌症，我都知道。」
「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你能不能好好的，陪在我身边。」
鹿晗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进林知夏的心底，驱散了她心底积压了许久的阴霾和寒意。她抬起头，看着他满是心疼的俊脸，眼泪掉得更凶了。
「鹿晗……」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鹿晗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你很勇敢。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勇敢了。」
「你一个人，扛过了那么多的苦难。你值得，被人好好爱着。」
林知夏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爱意，心里的愧疚感，像潮水般涌来。
她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的偏爱？
她是一个随时都可能离开这个世界的人。
她给不了他未来。
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林知夏咬着下唇，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鹿晗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厉害：「鹿晗，你……你放我走吧。」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我不想，耽误你。」
鹿晗抱着她的手，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了。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字一句地说道：「知夏，我想要的未来，从来都不是什么功成名就，什么儿孙满堂。」
「我想要的未来，只有你。」
「哪怕，我们的未来，只有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我也愿意。」
「只要，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鹿晗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知夏心底的锁。她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看着他眼底的爱意和坚定，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次，她的眼泪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满满的感动和安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的落雪声，像一首温柔的歌。
客厅里的壁炉，依旧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夏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她靠在鹿晗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鹿晗轻轻推开她，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饿了吗？我去给你煮点粥。」
林知夏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嗯。」
鹿晗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林知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哪怕，等待着她的，是死亡。
她也想，陪在他身边，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鹿晗很快就煮好了粥。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里面还加了几颗红枣和桂圆，看起来温暖又治愈。
他将粥端到茶几上，然后扶着林知夏，让她坐在沙发上。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吹了吹，然后递到她的嘴边。「小心烫。」
林知夏张开嘴，将粥咽了下去。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她看着鹿晗温柔的眉眼，心里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林知夏的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浑身抽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捂住胸口，身体蜷缩成一团，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毫无血色。
「知夏！」
鹿晗看到她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他连忙放下勺子，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慌：「知夏，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病犯了？药呢？你的药在哪里？」
林知夏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
鹿晗的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厉害。他手忙脚乱地从她的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一粒药，又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吃下去。
「乖，吃药，吃了药就不疼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的恐慌，快要溢出来了。
林知夏颤抖着张开嘴，将药咽了下去。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些许干涩。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剧烈的绞痛，才慢慢平息下来。
林知夏靠在鹿晗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鹿晗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后怕：「吓死我了……知夏，你吓死我了……」
林知夏看着他眼底的恐慌和心疼，心里的愧疚感，像潮水般涌来。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傻瓜，说什么傻话。」鹿晗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以后，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林知夏点了点头，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窗外的雪，依旧下着。
庭院里的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像燃烧的火焰。
林知夏靠在鹿晗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的不安，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场雪夜的心悸，不是偶然。
而是，死神，在向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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