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崖顶的暖居嵌在崖壁间,石墙混着暖玉砌成,推门便有暖意裹着冰香漫来,刚好抵了崖间的寒风。谢无烬扶着苏清禾踏入,身形虽仍虚浮,指尖却牢牢托着她的手肘,生怕她被地上冰棱绊到。
苏清禾反手搀住他腰侧,一缕淡青灵木气悄然渡去:“你的冰骨刚缓过来,不必逞强。”
谢无烬眸色微柔,任由她搀扶,只将周身冰骸气收得更温,免得寒气侵了她的灵脉。暖居内陈设极简,一张铺着冰绒的石床,一张刻着冰纹的案几,墙角堆着锻冰骸用的玄冰残料,唯有案头一只青瓷瓶,插着株干制灵木草,算是一点亮色。
“这里简陋,委屈你了。”他凝出冰火燃在火盆里,暖光跳动间,他眉眼的冷意淡了些。
苏清禾将药篮搁在案上,摇头轻笑:“比我寻你时住的破庙好上百倍。”说着俯身翻拣药草,取出瓷瓶、药臼,又从篮底摸出一包灵米,“先煮碗灵米粥垫腹,疗伤的事不急。”
谢无烬立在一旁看着,见她指尖捻起药草分类,动作利落,素白医袍沾了草屑也不在意。他忽然抬手,以冰骸气凝出一柄小巧冰铲,铲身莹白,边缘打磨得光滑:“捣药费力,用这个。”
苏清禾接过,入手竟不冰反温,心头微暖,低头捣药时,唇角的笑意藏不住。灵米入锅,熬煮的清甜混着药香散开,火盆暖光映着两人身影,一室静谧,格外安稳。
粥熟后,苏清禾盛了两碗,又递过一枚固元丹:“服下能护着冰骨,不让余咒再起。”谢无烬依言吞服,丹药入喉化作暖流,与粥的温和相融,三百年未曾有过的舒坦,让他微阖了双眼。
疗伤时,二人对坐于暖玉之上,掌心相贴。苏清禾催动灵木心,淡青灵气如溪流般淌入谢无烬体内,滋养着开裂的冰骨,所过之处,青白咒纹便淡去一分。谢无烬亦凝神回应,冰骸气顺着灵气轨迹游走,既护着她的灵脉,又压制着她灵木心的躁动。
青白二气在掌心交缠成光带,谢无烬忽然开口:“三百年前镇魔渊时,我便觉灵木气有异动,却不知是你。”
苏清禾抬眼:“那时我灵木心未稳,敢寻你已是赌上了性命。”
话音落,光带骤然一亮,谢无烬肩头一道深咒纹彻底消散,苏清禾心口也涌起一阵安稳暖意。四目相对,彼此眼底的心意不言而喻。
夜色渐深,崖风呼啸着掠过暖居,却吹不散屋内暖意。苏清禾铺好侧榻毡毯,刚躺下,便觉一道温和的冰骸气裹住周身,石床方向传来谢无烬的声音:“安心睡,有我在。”
她闭眼应下,伴着冰骸的清冽与灵木的温润,一夜无梦。这是她藏心三十年最安稳的一觉,亦是谢无烬三百年咒劫中,首次无剧痛缠身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