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返无妄崖的路,谢无烬几乎是半撑着护着苏清禾前行。极北冰原的浊气侵入经脉,叠加冰骨震荡的剧痛,让他周身的冰骸气数次紊乱,每走一步,肩头的咒纹便会泛起青白微光,刺骨的痛感顺着骨髓蔓延,额间渗出的冷汗落在冰面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晶。
苏清禾紧紧扶着他的手臂,将大半灵木气渡入他体内,帮他稳住躁动的冰脉:“再撑片刻,到了无妄崖结界便安全了。”她掌心的灵木心暖意绵长,一点点熨帖着他经脉里的寒戾,可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泛白的下颌,心头阵阵发紧——方才在冰原激战,他明知冰骨未愈,却次次拼尽全力护她,这份沉甸甸的守护,让她愈发笃定,往后无论前路多险,都要与他并肩到底。
不多时,无妄崖的冰纹结界映入眼帘,淡蓝色的结界泛着上古冰煞的光泽,将外界的窥探与风雪尽数隔绝。踏入结界的瞬间,刺骨的寒意被温润的灵气取代,谢无烬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一口带着冰屑的浊气猛地咳出,溅在雪地上,化作细碎的冰粒。
苏清禾连忙扶他直奔崖顶暖阁,反手结印布下双重结界——外层是谢无烬教她的冰咒结界,内层是她的灵木结界,既能锁住阁内灵气不向外泄,又能彻底隔绝外界异动。暖阁内早已备好暖玉榻,案上摆着她先前备好的疗伤药材,冰纹炉里的灵柏香还燃着,淡淡的香气驱散了二人身上的冰寒与浊气。
“你先躺好,玄冰髓温骨需以灵木心为引,切不可急躁,一旦冰灵本源与冰骨相冲,非但不能愈合,反而会加重咒纹反噬。”苏清禾扶谢无烬卧在暖玉榻上,小心翼翼褪去他染尘的外袍,露出半身纵横交错的冰骨裂痕。那些裂痕深浅不一,最深的几处还在渗着淡淡的冰气,青白咒纹像缠紧的锁链,死死缚在冰骨之上,比起初见时虽淡了几分,却依旧狰狞可怖。
谢无烬闭目颔首,指尖无意识攥紧榻边的狐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信你。”三字简短,却藏着全然的托付——三百年间,无数仙医束手无策,唯有她,能让他三百年的咒痛稍稍缓解,能让他看到冰骨痊愈的希望。
苏清禾不再多言,转身取来玉盒,将千年玄冰髓小心翼翼取出。半丈长的玄冰髓莹白剔透,泛着醇厚的冰灵光泽,触手冰凉却不刺骨,凑近便能感受到其中磅礴的冰祖本源,这是补全冰骨最珍贵的至宝,也是洛老以命换来的希望。她取来冰晶刀,将玄冰髓削下一指宽的冰晶,又从药囊里取出千年灵木根、凝露草汁、雪莲蜜,一同放入玉臼中细细捣碎,再以灵木心凝练的露汁调和,最终熬成莹白细腻的糊状,泛着青白相间的微光。
“忍着点,药膏初敷会有些灼痛。”苏清禾轻声叮嘱,取来玉勺,将温骨膏小心翼翼敷在谢无烬的冰骨裂痕处。药膏刚触碰到皮肤,谢无烬便浑身一颤,冰灵本源与灵木暖意交织,带着几分灼烫的力道,猛地钻进冰骨裂痕里,像是有无数细针在骨髓里游走,疼得他脊背紧绷,指节攥得发白,却硬是没吭一声。
苏清禾见状,连忙捻出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刺入咒纹交汇的穴位。淡青的灵木气顺着针尾缓缓游走,牢牢锁住躁动的咒力,又引导着玄冰髓的冰灵本源一点点渗入冰骨深处,填补那些碎裂的缝隙。“凝神稳住冰骸气,跟着我的灵木气走,让冰灵本源与你的冰骨相融。”她俯身靠近,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掌心贴紧他心口的冰祖本源处,灵木心全力催动,淡青光芒流转,与玄冰髓的莹白光芒缠作一处,在他经脉里缓缓游走。
这一过程,耗力巨大。谢无烬要强行压制咒纹反噬,引导冰灵本源重塑冰骨,每一秒都承受着冰骨撕裂又重组的剧痛;苏清禾则要以灵木心牵引冰灵,同时以医气护住他的经脉,灵木本源飞速消耗,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谢无烬的冰骨上,瞬间被冰气凝成水珠。
“清禾,停下,你耗力太甚。”谢无烬察觉到她气息紊乱,猛地睁眼,墨眸里满是心疼,伸手便要攥住她的手腕。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灵木气正在一点点减弱,再这般耗下去,灵木心定会受损。
“差最后一步了,稳住。”苏清禾摇头避开他的手,指尖的灵木气再添几分,“洛老用命换来了玄冰髓,我们不能功亏一篑。”她心里清楚,这是最好的温骨时机,一旦中断,再想让玄冰髓与冰骨相融,只会更难。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谢无烬肩头的咒纹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从青白狰狞渐渐变成浅淡的银纹,那些纵横的裂痕也慢慢合拢,原本碎裂的冰骨,竟在玄冰髓与灵木心的滋养下,一点点重凝。他周身的冰骸气愈发醇厚,不再是往日那般带着戾气的寒冽,而是温润却强劲的上古冰息,流转自如,带着睥睨三界的威压。
苏清禾终于松了口气,收针的瞬间身子踉跄着后退半步,气血翻涌,喉间涌上一阵腥甜。谢无烬立刻起身扶住她,将她紧紧揽入怀中,醇厚的冰骸气化作暖流,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帮她修补耗损的灵木本源:“傻丫头,就不能顾着自己些?”
“你好了,我便没事。”苏清禾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冰木香,疲惫地笑了笑。她抬手抚上他的肩头,那里的冰骨已然光滑莹润,咒纹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淡淡的银纹,彰显着上古冰骸师的身份。
谢无烬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掌心轻轻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眼底满是后怕与温柔:“三百年了,我从未想过,有一日能这般轻松。洛老的仇,我定会报,紫微仙尊欠我们的,欠洛老的,要他千倍百倍偿还。”
苏清禾点点头,从他怀里起身,取来备好的灵木粥喂他:“玄冰髓刚与冰骨相融,还需静养三日,让冰灵本源彻底扎根,三日之后,便可开始锻补剩下的半副冰骨。等你冰骨痊愈,战力重回巅峰,我们便带着玄冰髓的线索,去揭穿紫微仙尊的伪善面具,让三界都知道他的罪行。”
谢无烬接过玉碗,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墨眸里燃起灼灼光芒。他何尝不想立刻踏平紫微宫,可他清楚,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护她周全,才能让仇人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三日,无妄崖暖阁里暖意融融。谢无烬每日静坐调息,引导冰灵本源与冰骨彻底相融,冰骸气日渐强盛,抬手便能凝出百丈冰墙,冰祖之力觉醒大半;苏清禾则一边调养自身灵木心,一边为他熬制固本药膳,灵木园里的凝露草、千年芝草,被她尽数用来滋补他的冰脉。
第三日傍晚,谢无烬立于无妄崖顶,周身冰骸气暴涨,莹白的冰骸刃凭空出现,刃光划过天际,将远处的云层劈成两半。他转头看向立于身后的苏清禾,她身着素白医袍,灵木心泛着淡青微光,与他的冰骸气遥相呼应,青白二气交织,在崖顶凝成一道璀璨的光带。
“清禾,我的冰骨,已愈六成。”谢无烬声音铿锵,带着睥睨天下的底气。
苏清禾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掌心暖意与冰意相融,眼底满是笃定:“那便等着,待你冰骨圆满,我们共闯紫微宫,血债血偿。”
无妄崖的晚风裹着灵木香与冰气,吹向远方的天界。紫微宫深处的伪善仙尊尚不知,他精心布下的杀局,不仅没能夺走玄冰髓,反而让他最忌惮的对手日渐强大,一场席卷天界的风暴,正从这无妄崖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