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刚落地，雅科夫就打了几个电话，然后任由胜生勇利领着他在机场和酒店的人潮里穿梭。
他早就发现了，只要不是为自己的事奔波，勇利就能瞬间从炸毛的兔子变成沉稳的大人——这也是当初他能和尤里·普利赛基同住一间宿舍，还没打起来的原因。大概是扮演“靠谱成年人”的角色能让他安定下来，又或许是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时，就能暂时忘了自己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需求、渴望和恐惧。
不管是哪种，雅科夫都没提自己其实能听懂日语。毕竟他和美奈子一起住了那么多年，又在日本比了无数场赛，当初能找到长谷津那种小地方，总不能是靠蒙的吧？虽然真让他去考日语等级肯定过不了，但应付今天这些赛前琐事，完全够用。不过勇利显然没往这方面想，乐得包揽了和前台沟通、办理入住、搬运行李的所有活儿。
他们提前一天到的，雅科夫心里早把这一天的安排盘得门儿清。
几个小时后两人碰头，雅科夫刚补完一觉——他在飞机上根本没合眼，勇利则是刚和家人打完电话。雅科夫直接拍板：“去冰场。”
勇利咽了口唾沫，没敢反驳，乖乖跟在他身后，走进了这场区域锦标赛的冰场综合体。这里没法跟冰宫比，更别说承办NHK杯那样的大赛，但比长谷津的小冰场宽敞太多，甚至还有好几块备用冰面。
其实这也是他在机场就提前安排好的。他猜组委会这会儿大概是又懵又怕又激动——毕竟谁能想到，他雅科夫·费尔茨曼这种级别的教练，会带着选手来参加这种地方性比赛？不过他也没滥用这份特殊待遇，只是给选手争取了一块冰面练习而已，完全是为了方便从国外赶过来的他们。
“那……练《爱欲》？”勇利踏上冰面，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雅科夫有点怀疑，刚才在酒店里靠帮他打点事务攒起来的那点镇定，是不是一踩冰就全崩了。不过这也没办法，他们来这儿就是参加滑冰比赛的，总不能绕开冰面。
“不行。”他才不会让勇利碰那个。“先练图形。”自从勇利来圣彼得堡之后，就没停过图形练习，雅科夫也没打算让他停下。“先适应一下冰面就行。”
勇利愣了一下，还是听话地滑了起来，这勉强算个好开头。
雅科夫看着他滑，发现他身上的焦虑慢慢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有点像尤里每次搞出大麻烦前的那种专注。
“接下来练什么？”勇利滑到挡板边问他。
“滑《波莱罗》。”雅科夫得让勇利别碰自己的比赛曲目，但又不能离开冰面，用维克托的节目练再合适不过。“只做跳跃标记，别把腿累着，明天还要正经练。”
“好的，教练。”这就是勇利的好处，只要没被焦虑压垮，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甚至连队里其他选手都开始学他，虽然这事儿有点诡异，但雅科夫也懒得吐槽。
勇利戴上耳机，滑到冰场中央。他摆出维克托标志性的起势，音乐一响，便开始了滑行。
雅科夫一边盯着他的动作，一边打开了录像。虽然不是勇利自己的节目，但他知道这孩子肯定想听他的点评。勇利一直想和维克托滑同一块冰——现在他们几乎隔天就能一起练——但他不仅想和维克托并肩，更想把维克托的节目滑得完美。而且雅科夫发现，看勇利滑维克托的节目，反而能帮他找出维克托可以改进的地方，不管是《别离开我》还是《爱欲》都是如此，后者最后还落到了勇利手里。
说到维克托，雅科夫特意把镜头对准冰场中央。要是让那家伙知道勇利滑了他的《波莱罗》，自己却没给他录下来，指不定要怎么尖叫。而且他接下来有个计划，还得靠维克托帮忙，正好拿这段录像当筹码——那忘恩负义的小混蛋。
雅科夫越看越觉得，勇利滑的斗牛桥段和维克托完全是两种感觉。维克托是在挑逗公牛，每次都在最后一秒才闪避，故意在危险边缘多停一秒，像个不怕死的冒险家，带着股戏谑的劲儿。可勇利的诠释却截然不同。如果说维克托是把斗牛当成一场游戏的风流斗牛士，那勇利看着公牛的眼神里居然带着一丝悲悯。他的犹豫不是为了炫耀自己能戏耍对手，而是出于一种无奈的遗憾——他知道自己最终还是要亲手结束这头公牛的生命。
原本激昂又重复的背景音乐，在维克托滑来是帮衬，是同谋，每一次主题重复都像在和观众挤眉弄眼；到了勇利这儿，却成了催命的鼓点，一遍遍地逼着他完成那个他根本下不了手的致命一击。
最后的收尾动作明明和维克托一模一样，传递出的情绪却天差地别。维克托倒在冰面上，是承认自己终究躲不过公牛的反扑，带着点玩脱了的自嘲；勇利躺在同样的位置，却像是甘愿让公牛踩碎自己，也不愿成为那个挥下致命一剑的人。
雅科夫按下停止键，轻声喊了一句：“勇利……差不多了。”
勇利缓了几秒才撑着冰面站起来，声音带着点喘：“好的，教练。”
“去吃晚饭。”雅科夫已经盘算好了，得给这孩子找份炸猪排饭。他本来以为勇利会拒绝，毕竟那家伙总说赛前要控制体重，但刚才那段滑行，绝对配得上一份最爱的奖励——就像四天后他一定会拿到的那块金牌一样，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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