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故事的开端,似乎都绕不开那该死的灵魂绑定。
但工藤新一的开局,绝对和那些蠢透了的童话不一样。
那些故事里的相遇总是浪漫得离谱——街头擦肩时指尖不经意相碰,然后是惊鸿一瞥(谁会闲的没事和陌生人碰个手就心动啊?不应该是赶紧躲开吗?),再对上灵魂伴侣的印记(正常人谁会把那种东西露在外面招摇?写童话的家伙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最后突然接吻,灵魂瞬间圆满。
没一个提到绑定灵魂时那能把人疼疯的剧痛。早知道是这鬼样子,他才不会对灵魂绑定半点儿兴趣都没有。童话里全是和路人随便亲一口就万事大吉的烂俗桥段,哪有半分真实?
也难怪新一根本没心思去了解什么灵魂伴侣。在他看来,那玩意儿就是哄小女生的无聊噱头。就算上网搜,跳出来的也全是恋爱鸡汤和所谓的"成功案例"——还全是和他跟小兰八竿子打不着的恋爱内容,谢天谢地。
直到两个月前,他被逼得没办法,翻遍了犄角旮旯的论坛帖子,才挖到那些不适合小孩看的"失败案例"。里面写着 incomplete 灵魂绑定的人能活多久,还有灵魂伴侣初吻后会共享感冒病毒这种破事。
离谱。
算了,还是回到灵魂绑定这件事上。
怪盗基德本身就是个迷。怎么可能不是?
那家伙是个顶尖的神偷,每次预告函都写得花里胡哨,偏要给自己加一堆没必要的难度,结果每次还都能得手。智商高得离谱,名气传遍全球,传承自他父亲那一代,警方专门成立了追捕小组,粉丝更是遍地都是。除了偷东西这点之外,名声居然还不算坏——毕竟他偷来的东西最后都会还回去,除了那次的全垒打球。不过说真的,一个破棒球而已,至于这么较真吗?本来也是哪个粉丝捡到就带回家的东西。柯南后来查过,甚至怀疑那次"盗窃"根本就是个恶作剧,预告函搞不好是哪个熊孩子发的假消息。
当年是他老爸把怪盗1412改名叫怪盗基德的,而老爸只享受追捕的过程,从没想过要真的抓住对方。所以新一也一直觉得,能和基德斗智斗勇就够了。
可自从发现对方是自己的灵魂伴侣,再加上昨天那场闹剧,一切都变了。
新一直觉得自己演技够好,前几次和基德对上时,应该没露出什么破绽。灵魂绑定的感觉就像只被他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平时乖乖待着,只有基德不在的时候才会稍微安分点——灰原哀最近怕是快被他碎碎念基德的次数烦死了。
可现在,那只野兽根本关不住了,甚至开始牵着他的鼻子走。
昨晚的事简直是场灾难。他至今都想不通灰原哀为什么要把基德骗到工藤宅来——他其实心里清楚,就是故意的,但他就是忍不住要生气。那场闹剧最后没一个人得偿所愿,灰原没做成她想做的实验,反倒给基德心里种了颗好奇的种子,这恰恰是新一最不想要的。
更糟的是,他们居然把基德给吓着了。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怪盗基德,居然浑身发抖,连别人靠近都要缩着躲开。他脸上那层完美的扑克脸碎得稀烂,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他的灵魂伴侣就缩在自家那张蠢兮兮的扶手椅上,怕得像只受惊的猫,可新一却连半句安慰的话都不能说——因为他就是把基德吓成这样的元凶之一。
所以现在,把灵魂绑定的感觉锁起来根本不可能了。他必须确认基德没事。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这:他根本不知道基德到底是谁。
这简直是天大的麻烦。
他第一时间就开始调查,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总不能像平时查案那样,拿着基德的照片到处问"你见过这个人吗"——搞不好会被当成小孩子胡闹,要么被人摸头敷衍,要么被某个老顽固劈头盖脸骂一顿。
比如中森警部。那家伙追基德追了二十多年,比新一的年纪都大,至今连基德的衣角都没碰到过,脾气早就被磨得一点就炸。去找他问基德的事,纯属找骂。
新一琢磨了半天,终于想通了:要搞清楚怪盗基德的真面目,不能盯着"抓住他"这个死胡同——谁都知道那根本不可能。想到这儿,他居然有点莫名其妙的骄傲,毕竟那是他的灵魂伴侣嘛。
得换个思路。
从结果倒推,一步步拆解出背后的逻辑。
好,就这么办。
已知结果是怪盗基德:一个发预告函偷宝石,偷完又还回去的神偷。加上有狙击手追杀他,却依旧坚持扮演基德,说明当基德这件事对他来说比命还重要。
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会有人派狙击手杀他?
新一皱着眉,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本来答应了楼下的小朋友要陪他们踢足球,可中午和灰原吵了一架后,他实在没心情装成没事人。他不想应付孩子们叽叽喳喳的问题,更不想扯出那些不该让他们知道的秘密。于是他干脆溜了——刻意不去想小兰发现他翘课后会怎么收拾他。
他躲进图书馆,翻起了那些他没参与过的基德盗窃案。欧洲公主的皇家珠宝、水晶之母,这些案子虽然轰动,但都不是重点。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蓝色生日"那次盗窃。
准确来说,不是盗窃案本身,而是当时报纸角落里的一条小新闻——案发地点附近有人听到了枪声。
他明明知道有狙击手追杀基德,可这事儿还是透着不对劲。狙击手用的是步枪,枪声和手枪完全不一样,声源位置也会差很多。报道里说的是案发地点附近听到枪声,说明当时有拿着手枪的人就在现场附近,甚至就在盗窃现场。
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人。
新一指尖划过报纸上那行不起眼的小字,瞳孔骤然收缩。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也太可疑了吧?
柯南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眉头拧成了疙瘩。明明是几起看着就有关联的枪击案,为什么警方连半点相关的推测都没有?既没出现过被随机抢劫或流弹波及的第三方受害者,那子弹摆明了是冲人来的。
难道目标是基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暂时压进了怀疑列表里——只是可能性之一,还需要更多证据来佐证或者推翻。但不管是不是基德,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没解决:为什么那些枪击案根本没被上报?
如果真的没有第三方受害者,子弹又是冲基德来的,那开枪的时机只能是在基德作案的时候。可警方的正式报告里,连半个字的枪击记录都没有?
柯南趁着午休教室没人,飞快黑进了警视厅的系统。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睛还时不时瞟向门口,生怕哪个老师突然闯进来。
结果不出所料,干干净净,连个擦边的记录都找不到。
凭什么?
他咬着下唇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事儿绝对得查到底。
下一个疑点:基德为什么每次作案前都要发预告函?
柯南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飞过的鸽子出神。明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宝石,非要提前把时间地点都告诉警方,给自己平白添堵。难道他就喜欢给自己加难度?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基德那家伙本来就像个追求刺激的疯子,发预告函就是为了让警方布下天罗地网,把盗窃变成一场猫鼠游戏,玩得尽兴才是重点。
柯南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可能性。
再然后是宝石归还的问题。
基德偷宝石到底图什么?上次的蓝色奇迹,他当着自己的面承认过,本来就没打算要那玩意儿。黑珍珠那次虽然可能是意外失手,但他后来亲手把黑星扔回给自己的样子,明显是根本不在乎那宝石丢没丢——反正他早就全身而退了。
可除了这两次,基德主动归还宝石的次数简直多到离谱。好几次明明已经把宝石攥在手里了,凭他的本事想跑简直易如反掌,结果转头就把宝石送了回去。
柯南挠了挠头,突然觉得这好像和之前那个追求刺激的猜想能对上。说不定所有的反常,都只是因为一个闲得发慌的天才,恰好又是个沉迷肾上腺素飙升的运动疯子而已。
好像……是这样?
可一想到那些追杀基德的狙击手,柯南又觉得不对劲。基德再怎么胡闹,顶多就是把人打晕了逃跑,或者变装耍耍警方,从没伤过人。就算把中森警部耍得团团转,那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总不至于有人要雇狙击手取他性命吧?
而且基德就算再疯,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真要追求刺激,去爬珠穆朗玛峰都行,犯不着天天在枪口底下蹦跶。
这说明他做这些事,绝对不止是为了好玩。
柯南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为什么枪击案没被上报?如果目标真的是基德,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压下了报告。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压住警视厅的记录?
第一个跳进脑子里的就是黑衣组织。可他们找基德干什么?柯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蝴蝶结变声器。他绝对不能让基德和那群家伙扯上关系,死都不行。
但除了黑衣组织,会不会还有别的势力?
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柯南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了起来。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神秘组织,那所有疑点就都串起来了。
假设基德一直在用盗窃宝石的方式引诱这个组织现身——他不可能不知道有人在追杀自己,毕竟子弹都快擦着他的脸过去了。要是他不想引火烧身,根本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发预告函,这摆明了就是在故意挑衅,逼对方出来。
至于归还宝石?说不定那些宝石本来就是那个组织想要的东西,基德偷过来就是为了钓他们上钩,结果对方没露面,他就干脆把宝石还回去了——反正他本来就不想要那些石头。
这样一来,狙击手追杀他的理由也说得通了。
柯南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靠谱,可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基德为什么非要引这个组织出来?他们和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他费这么大劲,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难道只是单纯地想把这群非法持枪的家伙送进监狱?
柯南摇了摇头。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那还能是为什么?
复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根冰针戳进了他的太阳穴。他自己每天都在为复仇奔波,太清楚这种执念能让人做出多疯狂的事。可基德要向谁复仇?
还有,怪盗基德到底是谁?
柯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课本扔在了桌上。他需要更多的信息,远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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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这天,柯南被逼着上完了一整天的课。
早上出门前,小兰差点把他的耳朵念出茧子,说什么上周三天两头请假太不像话,再逃学就要告诉阿笠博士。他不得不对着小兰卖了整整十分钟的萌,又是拽衣角又是眨眼睛,才勉强让她松了口。
一想到自己刚才对着小兰装可爱的样子,柯南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课的时候,他根本没听小林老师在讲什么,满脑子都是基德的事。灰原那天的话还在耳边打转,他气还没消,索性连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小家伙都懒得搭理。步美和元太好几次凑过来想跟他说话,都被他用眼神逼退了——那几个小家伙好像也察觉到他心情不对,识趣地没再凑上来。
一整天的课上下来,柯南唯一的收获就是下定决心,要去找几本关于基德的书看看。说不定能从里面挖出点有用的信息。
毕竟基德这么有名,总该有几本半真半假的传记吧?柯南对此深信不疑,唯一担心的就是书店已经卖断货了。谁让他那“好搭档”的人气高得离谱。
【他那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肯定特别好看,除了我们谁都没机会近距离见过吧?】
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柯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在心里怒吼:闭嘴!
放学后,他踩着阿笠博士改装的滑板,以最快速度冲出了学校。一是为了甩开少年侦探团的小家伙们,二是为了早点赶到书店。
果然,书店的畅销书架上,关于基德的书摆了满满一排。两本半自传体的纪实作品,一本收录了历代名盗的合集,甚至还有一本专门面向少女的八卦杂志,整整两页彩图全是基德的帅气瞬间,标题还写着“怪盗基德的魔术之手”。
柯南站在书架前,盯着那本杂志纠结了足足十分钟。
他才不需要这种没用的八卦!
十分钟后,柯南红着脸把杂志和三本书一起递到了收银台。
收银台的小姐姐看着他怀里的杂志,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但柯南还是觉得自己的脸烧得能煎鸡蛋。他不敢抬头看对方,飞快地付了钱,抓着袋子就往门外冲。
走出书店的时候,他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他。不知道是刚才的收银员,还是别的什么人。他只觉得后颈的皮肤都在发烫,恨不得把脸埋进书袋里。
还好阿笠博士给滑板装了涡轮增压功能。柯南脚一蹬地,滑板就像箭一样窜了出去,把那些视线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在心里发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服部、灰原还有他爸妈知道。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了。
柯南睁着眼躺到后半夜,灵魂联结传来的焦灼感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他的神经。他满脑子都是怪盗基德的安危,可偏偏这人不像小兰那样,能随时推门去房间看一眼,或是打个电话确认平安。
那三本关于基德的书更是狗屁不通,翻到尾也没提半点基德本人的底细,全是些干巴巴的作案记录——偷了什么宝石,和哪些警察交过手。柯南看着看着都想笑,中森警官要是知道自己在书里出场次数够拿版税,会不会气得跳脚?他要不要提醒一下?算了,万一被老警官当成基德的狂热粉丝,以后不让他插手怪盗案就亏大了。
凌晨两点,柯南终于从一堆没用的信息里扒拉出三个关键点。刚想再翻两页,就听见毛利大叔哼着跑调的歌撞开家门,一身酒气熏得人头晕。看来今晚没法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书了。
他把书塞回书架,又特意把那本基德专访的杂志夹进《四签名》的英文原版里——反正家里没人会对这种大部头侦探小说感兴趣。做完这些,他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基德的身影,只等毛利大叔的呼噜声震得天花板发颤,才敢轻手轻脚溜出去。
小兰就在隔壁房间,她可不像毛利大叔那样醉得不省人事,柯南连拖鞋都没敢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好在大叔的呼噜声够响,盖过了他开门的动静。
毛利大叔的电脑密码根本不用猜,每次输密码都要碎碎念一遍,加上他那爱耍烂梗的毛病,“5563”这种谐音梗密码简直是送分题。柯南熟练地输入密码,抱着膝盖窝进办公椅里,指尖抵在一起,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
三个关键点在他脑子里炸开。
第一点,怪盗基德的作案生涯已经十八年了,可他第一次被记录在案的行动不是偷东西,而是骑着摩托从塔里冲出来,载着个不知名的女人扬长而去。这事本来没人在意,直到后来基德名声大噪,才被人翻出来当成谈资。
第二点是预告函的变化。早期基德的预告函更像寻宝游戏,要跟着线索跑好几个地方,才能拼凑出他要偷什么、什么时候动手。可八年前基德突然销声匿迹,复出后就再也没搞过这种花活,预告函直接变成了直白的宣战书。
第三点,基德这辈子只爽约过两次。第一次是十二年前,后来还特意给中森警官送了道歉信,说自己突发急病,把偷宝石的时间改了,后来那场行动更是变本加厉地炫技,据说有记者听见他笑着说,因为临时改期,所以要给大家看点不一样的。
第二次爽约就是八年前的那次隐退,连个解释都没有,直接消失了整整八年。复出后的头两起案子,基德还戴着类似暗夜男爵的面具遮着脸,直到第二起案子偷完月光之眼,他踩着滑翔翼落到屋顶,被警察围住时才摘了面具,大大方方地报上名号,然后在一片烟雾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来第一点算不得什么关键,可柯南忘不了第一次在屋顶和基德面对面的场景。月光从那人背后洒下来,把他的身影拉得修长,柯南只看了一眼就断定,基德绝对不到二十岁。
不到二十岁的人,怎么可能有十八年的作案生涯?
或许是易容术太逼真,基德其实是个中年大叔?甚至可能根本不是男人?说不定他故意扮成少年模样,就是为了误导所有人的判断。
可柯南查过灵魂印记的资料,虽然出生后再出现印记的情况极其罕见,但所有有记录的案例,都是在青春期前形成的。成年后的灵魂已经定型,根本承受不住突然绑定灵魂伴侣的负担,只有年轻的灵魂才有足够的韧性适应这种变化。
这就回到了奥卡姆剃刀定律——最简单的解释往往最接近真相。
他的灵魂伴侣,那个总是戴着单片眼镜的少年怪盗,根本不是初代基德。初代基德隐退八年后复出的那个,才是他的灵魂伴侣。
(等等,复出后的头两起案子基德还戴着面具,难道那时候是冒牌货?可后来摘了面具和警察对峙的,又是他的灵魂伴侣?柯南猛地甩甩头,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得先找到基德才行!)
如果说他的基德是在替初代基德做事,那动机最有可能是复仇。
柯南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强光,不是灯泡亮了,而是聚光灯直接打在答案上——这么明显的事,他怎么才想到!
他的基德,是在替初代基德完成未竟的事。
可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初代基德去哪了?要么是退休了,在幕后指挥现任基德;要么……
柯南的指尖猛地攥紧。
要么是初代基德已经不在人世,而他的灵魂伴侣,正顶着怪盗基德的名号,替他复仇,或是完成某个遗愿。
柯南的手指猛地僵住,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血管爬上来,冻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不管是哪种情况,那个"本尊"对怪盗基德来说都至关重要。重要到基德愿意赌上性命,顶着本尊的身份继续扮演怪盗基德。
八年前,本尊发出了预告函,却从未现身。八年前,怪盗基德消失了。
(八年前,新一低头看着原本空无一物的手腕,那里忽然浮现出一道灵魂印记。)
(八年前,新一洗完澡下楼,撞见母亲在客厅沙发上哭。那是他第一次见有希子卸下演员的伪装,像个普通女人那样哭得撕心裂肺,这个日子被他刻进了骨子里。)
肾上腺素裹挟着恐惧炸穿了柯南的理智,他手忙脚乱地敲键盘,差点把键盘都掀翻。"死亡日期"四个字打出来时,指尖还在抖。他很久没这么怕过了,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哆哆嗦嗦按下回车的瞬间,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不该以这种方式撞见真相的,这简直是把魔术爱好者杀人案那晚就萦绕在心头的怀疑,硬生生钉在了他脸上。就像有人指着他的鼻子尖叫"你就是凶手!",骂他眼瞎,骂他为什么当初不多看一眼。
屏幕上的标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他的眼睛。
《黑羽盗一于魔术表演中意外身亡》
柯南连完整读一遍新闻的力气都没有,胸腔里像是烧起了一把火,灵魂纽带的愤怒几乎要把他从里到外烧穿。它在控诉,在质问:你怎么能这么蠢?
自我厌恶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这简直是场醒不过来的噩梦。直到目光扫过一行字,他的心脏骤停。
黑羽盗一遗下妻子黑羽千影与幼子黑羽快斗。
新闻配图是盛大的葬礼,数百人前来吊唁,镜头中心是个抱着小男孩的女人,正埋首在孩子肩头哭泣。男孩没有对着镜头,但侧脸轮廓足够清晰——柯南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长大后成为怪盗基德的少年。
胃里翻江倒海,柯南庆幸二楼办公室有独立卫生间,不然兰肯定会听见他趴在马桶边吐得肝肠寸断的声音。
吐完之后,他缩在卫生间的角落,鼻尖发酸,眼眶发烫。这是他八年来第一次差点哭出来。窗外的鸟鸣和渐亮的天光提醒着他,兰很快就要醒了,可他现在这幅样子,别说装成无忧无虑的小学生,就连正常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留了张潦草又工整的便签给兰,说自己答应了阿笠博士要提前过去,之后直接去学校。然后就溜出了侦探事务所,躲在街角的阴影里发呆。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他得给学校打个电话,用变声器模仿兰或者小五郎的声音,就说柯南今天请假。他现在根本没法去上课,昨天已经够烦够糟够浪费时间了,要是硬着头皮坐进教室,天知道他会不会当场崩掉。
他不想去阿笠博士家,灰原肯定在那儿。他现在心情乱成一团麻,不管跟灰原说什么都可能炸锅。要是灰原问他为什么脸色这么差,他绝对不想解释,而且他还在为工藤宅的事生气,估计得气上好一阵子。更别说刚撞见的真相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怕自己会把愧疚迁怒到灰原头上。
图书馆半小时后才开门,而且不是个好选择。那里的管理员都认识他,肯定会问他为什么不上课。他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查到黑羽快斗的地址,要是刚查没多久就得走,反而更引人怀疑,万一管理员转头跟兰提一句,那就彻底露馅了。
要么找个别的地方,要么等灰原去学校,等阿笠博士家空出来。柯南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眉头拧成了疙瘩。忽然他脚步一转,朝着和米花小学相反的方向走去。他记得这附近有家不怎么正规的网吧,鱼龙混杂的,谁也不会在意一个七岁小孩进来上网,哪怕上课时间过了也没人管,只要他乖乖付钱不闹事就行。
他的记性果然没错,刚推开门就被烟味和键盘敲击声裹住。灵魂纽带却在他脑子里刺了一下,像是在嘲讽他的得意,柯南忍不住皱了皱眉,可惜没人注意到。
他选了个远离前台的角落机位,缩在椅子里,尽量让自己藏在电脑屏幕后面,除非有人特意凑过来,否则根本看不见他。
登录账号后,他盯着屏幕出神。他可以黑进全日本所有高中的系统,用黑羽快斗的名字搜索——他已经知道了灵魂伴侣的正确写法,唯一的变数就是黑羽快斗会不会是在家自学。可那样太费时间了。
柯南歪头想了想,八年来他都等了,还差这点时间?手指一动,搜索开始。
他按部就班,先从米花高中查起——虽然他觉得可能性不大,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再也不敢轻信自己的直觉了。接着以米花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确保不会漏掉任何一所学校。高中系统的防火墙对他来说形同虚设,偶尔有人瞥到他,也只是扫一眼就移开视线,谁也没兴趣管一个小孩在干什么。
搜了快一小时还没结束,他不得不暂停下来,借口去卫生间,实则用变声器给米花小学打了请假电话。回来的路上,满脑子的高中名单暂时退了散,他忽然脚步一顿,想到了个更省事的办法。
蓝色奇迹那次盗窃案里,基德骑摩托车的技术堪称顶尖。虽然不能确定他的日常身份有没有驾照——柯南已经放弃查黑羽快斗有没有汽车驾照了,毕竟日落公馆那次,基德明显会开车,但一个高中生没事考汽车驾照反而显眼——但一个爱刺激的少年考个摩托车驾照,骑着重机车招摇过市,可比考汽车驾照合理多了。
下定决心动手后,前后不过五分钟。
当屏幕上的照片加载完成时,柯南差点一头撞在桌上。喉咙里卡着股气,想笑又觉得荒谬,最后只能憋成几声带着点疯癫的干笑。
黑羽快斗居然和工藤新一长得一模一样。
他终究没真的去撞桌子,怕引来整个咖啡馆的目光,只能用双手捂住脸狠狠搓了几把。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在心里哀嚎,一半是歇斯底里的崩溃,另一半却已经冷静下来接管了身体——关掉电脑、站起身、去柜台结账,动作流畅得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灵魂伴侣。」
冷静的那半意识在他脑海里轻声说,这三个字像道惊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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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从没想过找个灵魂伴侣能把自己搞得跟跟踪狂似的,可眼下这状况,说他是跟踪狂界卷王都不为过。
他反复安慰自己,又没真的跟着黑羽快斗到处跑,严格来说算不上跟踪狂。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到江古田高中后,他花了整整半小时蹲点,就为找个能看清快斗上课的绝佳位置,还得偷偷摸摸不敢让人发现。尤其是他还得动用眼镜的变焦功能,那画面活脱脱就是个猥琐大叔用望远镜偷看女高中生上体育课,羞耻感顺着后脊梁往上爬,堵得他胸腔发闷。
可当视线真正落在黑羽快斗身上的瞬间,所有难堪和自我厌恶都被灵魂契约的悸动冲得烟消云散。
一股暖意从手腕的灵魂标记处蔓延开来,带着安心又踏实的味道,像被晒过的棉被裹住了全身。但他知道这温暖维持不了太久,很快又会变回那熟悉的、钝钝的疼。
「灵魂伴侣。」他的意识在尖叫,带着撕心裂肺的渴望和痛苦,伸出无形的手,想要触碰那个隔着一条街和一个操场的少年。
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冲击让他猛地往后缩,慌乱地移开视线,可脸颊已经烧得滚烫,眼眶也跟着泛起酸意。他疯了似的想把这躁动的灵魂契约压进意识最深处的角落,锁起来不准再乱动。
灵魂契约立刻开始反抗,他的意识瞬间分裂成两半,无数个「为什么」在脑子里炸开,带着蚀骨的疼。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柯南在心里嘶吼,恐慌压过了契约的拉扯。
「可你来了!」
「我确认他没事就够了!」
「灵魂伴侣!快斗是我们的灵魂伴侣!」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哪怕他对黑羽——对快斗几乎一无所知,哪怕他拼命想让自己觉得这种感觉很恶心,可他就是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快斗到底是不是怪盗基德,那个行踪成谜的小偷。他不该、也不能爱上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这种短短几天就冒出来的情绪,顶多算见色起意,是披着爱情外衣的肮脏欲望。
可灵魂契约最恐怖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见色起意。这种刻进骨子里的爱意骗不了人,哪怕他从来没体验过爱情,哪怕他连什么是心动都似懂非懂。
兰给他的感觉是安稳的,是清晨餐桌上的轻声交谈,是不用设防的温暖。可快斗不一样,他像团燃烧的火焰,是呼啸的风里递来的暖手,是漆黑环境里突然亮起的光,带着能把人卷进去的惊心动魄。
柯南的呼吸猛地顿住,不受控制地又把视线挪了回去,眼镜的变焦功能还开着。
黑羽快斗似乎天生就是人群的焦点。他踩着同学的课桌来回跳跃,动作轻盈得像只猫,那套行云流水的杂技动作看得柯南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一个长得和兰几乎一模一样的女生正举着拖把追他,快斗的闪避动作本能又流畅,像排练过无数次的舞蹈,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显然把这场追逐当成了好玩的游戏。他随手变了个小魔术就把女生晃得晕头转向,教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掌声。
柯南又好气又好笑地想:就这身手,怎么没人怀疑他是怪盗基德?
灵魂契约又开始不安分,伸出无形的手去触碰那个笑着闹着的少年,用一种坚定又霸道的语气说:「是我们的。」
柯南想再次躲开,可这两个字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的手腕、心脏和脑子里。
「我们也是他的。」他虚弱地妥协了,心里泛起一阵释然。他的意识跟着快斗的身影游走,看着他和那个假兰打闹说笑,满脑子都是想靠近的念头。
可当他彻底冷静下来,放弃了要去见快斗、和他相认的念头时,手腕的灵魂标记又开始剧烈地疼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狠。
快斗还不能知道工藤新一的存在。至少现在不行。
柯南靠在窗边的墙根上,重新把视线对准教室,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灵魂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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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这辈子都信奉逻辑至上。
可爱情这回事,从始至终就没半点逻辑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