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前一天的清晨,哈利刚被裹进厚得像熊皮的冬斗篷,就被塞了一把飞路粉推进壁炉。
等呛人的青烟散尽,他发现自己还被斯内普扛在肩头,脚都没沾过地。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魔药混合的味道,哈利不用抬头也知道——他们到圣芒戈了。
医院大厅里人挤人,每个人都脚步匆匆,有的怀里抱着包装精美的礼物,是给住院的家人带的。哈利缩在斯内普颈窝,看着那些笑脸,心里莫名发紧。
斯内普把他往肩头托了托,径直走到前台,声音冷硬却清晰:“我们是来赴哈里森·斯内普的预约的。”
前台小姐头都没从手里《女巫周刊》上抬起来,只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魔法电梯:“六层,儿科疾病区。”
斯内普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往电梯走。哈利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攥着对方斗篷的手指越收越紧。为什么要来这里?霍格沃茨的庞弗雷夫人看不了病吗?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六层的白墙白灯晃得他眼晕。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护士领进了一间诊室。斯内普小心翼翼把他放在冰凉的检查台上,哈利立刻手脚并用缠上去,双手死死拽着对方的衣角,生怕这人扔下自己就走。
“别怕,乖孩子。”斯内普的声音难得放得很柔,“只是做个体检。”
体检个鬼。哈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体检的话犯得着来圣芒戈?庞弗雷夫人的医务室难道是摆设?
诊室门忽然被推开,哈利的呼吸瞬间僵住了。进来的女人有着深棕色卷发,眉眼间和贝拉特里克斯那疯子像得要命,冰冷的恐慌顺着他的喉咙往上爬,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他见过这女人一次,就在德思礼家那破柜子里,当时他还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斯内普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恐惧,猛地把他捞起来按进怀里,一只大手顺着他发抖的后背轻轻拍着,在他耳边低声说着安抚的话。哈利死死抓着对方的黑袍,拼命压着狂跳的心脏,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勉强能听清斯内普在说什么。“你很安全,”男人的气息拂过他的发顶,“爸爸会一直陪着你。唐克斯治疗师不会伤害你的。”
爸爸?
哈利的脑子瞬间空白了。他活了十一年,从没听过有人这么叫自己,更别说从斯内普这种万年冰山嘴里吐出来。这个整天跟他摆臭脸的魔药教授,什么时候成他爸爸了?
大概是看他终于不抖了,唐克斯治疗师走了过来。斯内普抱着他没撒手,就这么让两人面对面站着。
“你就是哈里森吧?”女人的声音很开朗,完全没察觉到哈利浑身紧绷的劲儿,“你爸爸请我给你做个检查,确保你能健健康康长大。我可以给你做检查吗?”
哈利飞快抬头看了斯内普一眼,见对方轻轻点头,才犹犹豫豫地嗯了一声——当然没发出声音,只是动了动嘴唇。
“太好了!”唐克斯笑着转向斯内普,“麻烦你把他放地上吧,我先看看他走路的样子。”
哈利脚一沾地就往斯内普身后躲,死都不肯往唐克斯那边挪一步。斯内普无奈,只好弯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在诊室里慢慢走了两圈。唐克斯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眉头微蹙,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腿。
“很好,谢谢。”她随手翻了翻庞弗雷夫人寄来的病历,“现在把他放回检查台,脱掉衣服吧。”
哈利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被斯内普重新放回冰凉的台面时,差点当场哭出来。厚斗篷被解开,毛衣也被脱了下来,刺骨的冷气裹着消毒水味钻进骨头缝,他控制不住地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怕。
斯内普的大手一直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嘴里低声说着什么。唐克斯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旧伤疤,又落在他还是有点凹陷的肚子和细得像竹竿的膝盖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接下来的检查像一场酷刑。唐克斯先是掰着他的腿,测试他的膝盖和脚踝能弯到什么程度,又把他的胳膊扭来扭去。随后她拿出个小锤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膝盖,哈利的腿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惹得唐克斯点了点头。
她的手按在他的肚子上轻轻按压,哈利浑身都不自在,一个劲儿往斯内普那边缩。斯内普只好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别乱动。等按完肚子,唐克斯又让斯内普把他扶起来,开始按他的后背,指尖划过那些旧疤的时候,哈利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之后她用魔杖尖点出一点光,照进他的眼睛里,又扒开他的耳朵和嘴巴看了半天,哈利完全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等这些折腾完,唐克斯让斯内普把他放平,举起魔杖低声念了几句拉丁文。一张羊皮纸凭空飘到她面前,她抓过来飞快地扫了几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可以给他穿衣服了,西弗勒斯。”她头都没抬,声音里带着点凝重。
哈利全程盯着她,直到被斯内普重新裹回厚斗篷里,才松了口气。下一秒他就被捞起来,稳稳坐在了斯内普的腿上,远离了那张冰凉的检查台,他忍不住往对方怀里缩了缩,心里舒服多了。
“我听说哈里森不怎么说话。”唐克斯终于抬起头,看向斯内普,“是一直都不肯开口,还是只在私下里跟你说话?”
“过去几个月里,我只听过他说两个词。”斯内普的声音沉得像冰。
“嗯。那他上课怎么样?应该跟其他一年级学生一起上课吧?”
“是一起上课,”斯内普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但他从不参与课堂互动,也没完成过一次作业,甚至没碰过自己的魔杖。”
“社交呢?他跟其他孩子玩吗?”
“不,他好像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同龄人。”
“这孩子比同龄孩子瘦小太多了。你能跟我说说他的饮食情况,还有一直在用什么魔药吗?”
哈利把脸埋进斯内普的颈窝,不想听他们讨论自己的破事。可唐克斯的问题越来越离谱,居然问他几天拉一次屎。哈利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斯内普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慰他别害羞。
问题一个接一个,哈利的眼皮越来越沉,斯内普怀里的温度和轻轻的拍打像摇篮曲,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连唐克斯最后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斯内普拍醒的时候,唐克斯正拿着那张羊皮纸看着他们,表情严肃得吓人。
“西弗勒斯,”她的声音很低,“你们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虽然过去几个月你把这孩子照顾得不错,但我觉得,你们需要更多帮助。”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胸口却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海绵,沉得发闷。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不够格当好这个父亲。
“你有什么建议?”他的声音绷得发紧,尾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我想请一位专攻受虐儿童的治疗师过来。”女人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说实话,以这孩子的成长背景,他能这么依赖你,我既欣慰又意外。但光靠我们俩还不够,得找个专业的人帮他打开心防,也教你一些和他相处的法子。”
西弗勒斯又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这位治疗师还擅长处理选择性缄默症的孩子。你听说过这种病症吗?”
“没有。”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些,脖颈处能感觉到儿子平稳的呼吸,那温热的气息像是根锚,勉强把他飘着的心神拉回了现实里。
“本质上是种复杂的焦虑障碍,患者大多是孩子,会彻底失去说话的能力。要是放任不管,可能会伴随一辈子。”
西弗勒斯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按进了冰水里。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儿子这辈子都没法像正常人一样开口说话,没法和别人正常交流。
“你说的治疗师是谁?”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丈夫。”女人说得轻描淡写,“泰德是麻瓜出身,平时主要接诊受虐的麻瓜孩子——麻瓜世界里虐童的情况比我们这儿多太多了。巫师生育率低,大多把孩子当宝贝疼。他经手过各种焦虑障碍的孩子,我觉得他正好能帮上忙。”
“除此之外,我们得谈谈这孩子的魔法。”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西弗勒斯头顶,他刚才还在飞速运转的脑子瞬间卡了壳。
“他的魔法怎么了?”他追问得急了些,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床单。
“你有没有发现他经常出现意外魔法?一般都是在什么情况下发作,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西弗勒斯的语气冷硬又克制,一五一十地说了孩子徒手杀过山怪的事,还有每次情绪激动或是感到威胁时,货架上的东西就会哗哗作响的怪事。最后他也没藏着,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孤儿院那场大火,说不定就是这孩子失控的魔法引起来的。
女人时不时点头,显然在认真梳理这些信息。
“他们抓到孤儿院的负责人了吗?我们只知道这孩子受了很重的虐待,但其他信息几乎一片空白。要是能弄清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制定更周全的治疗方案,不光要治好他身上的伤,更要抚平心里的疤。”
“孤儿院的院长在火灾里死了。没孩子出事,我也没看到其他死者的报道,但不确定还有没有别的成年人参与管理孤儿院。”西弗勒斯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急切,他太想知道真相了。
“这事我们得再查一查。”女人皱着眉,“这孩子的魔法很不稳定,我怀疑他以前可能因为意外魔法受过惩罚。”
西弗勒斯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脑子彻底停转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不可能。怎么会不稳定?庞弗雷夫人的检查明明说他的魔法核心没问题。”
“庞弗雷夫人医术高明,但她的检查只能粗略判断魔法核心的强弱。这孩子的核心确实很强,可他的魔法完全处于失控状态,时刻都在警惕下一次威胁——就像对付山怪那次,能瞬间爆发出足以致命的力量。”
“他魔法里的损伤还能修复吗?”西弗勒斯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确定。”女人的回答像盆冷水浇下来,“我们得找个专家问问。”
“谁?”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纽特·斯卡曼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