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头疼得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敲过，意识裹在一团黏糊糊的棉花里，半梦半醒间还能认出那是安眠药的后劲。他勉强动了动手指，想撑起身子，却听见耳边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圈住他的后背，将他从柔软的病床上抱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卷土重来，太阳穴也突突地跳，他忍不住低哼了一声，抱着他的人立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别乱动。
“爸……？”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太确定。
“我在这儿，乖孩子。”低沉的胸腔震动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熟悉的冷香，“我们回房间休息，我已经把今天剩下的课都推了。”
斯内普抱着他大步走出校医院的瞬间，某个被安眠药压下去的念头突然撞进哈利的脑子里。他猛地从对方怀里直起一点身子，费力地扭过脖子，指着来时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哭腔：“谢尔顿……”
斯内普的脚步顿住，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避开了病号服下还泛着青紫的淤青：“我想你的小蜗牛朋友已经走了，甜心。抱歉。”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歉意，可哈利早就知道谢尔顿活不成了。他只是没法眼睁睁看着它被扔在校医院的垃圾桶里，或是被魔法凭空消掉。
他又往校医院的方向指了指，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斯内普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你想去看看它？”
哈利的脸有点发烫——他不习惯这种亲昵的称呼，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斯内普抱着他走到那张放着谢尔顿的桌子旁。看到那只被踩扁的蜗牛时，哈利的呼吸猛地一滞，眼泪差点砸下来。斯内普立刻收紧手臂，低声安慰着他，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哈利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为一只蜗牛这么难过，可他就是没法丢下它不管。
“埋了它？”他仰起脸，看着斯内普线条冷硬的下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想把这只蜗牛埋了？”斯内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哈利赶紧点头，眼睛亮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斯内普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抬手一挥，凭空变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把谢尔顿的尸体扫了进去。
哈利用没受伤的手紧紧抱着那个盒子，跟着斯内普往学校正门走。一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还没踏出校门，斯内普就给两人施了个保暖咒。
一股暖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比咒语更暖的是斯内普这份细心。哈利把脸埋在对方的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声，觉得刚才揪紧的心脏终于松快了一点。
“就在这儿吧。”斯内普在正门旁一个隐蔽的角落停下脚步。那里有棵刚种了没两年的小树苗，树下的积雪被清理过，露出一小片枯黄的草地。
哈利觉得这里再好不过了。
他看着斯内普用魔法在土里开了个小坑，赶紧把木盒放进去，指尖都在抖。直到斯内普用土把盒子完全盖住，他才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忐忑。
他说不清为什么一定要给这只蜗牛一个归宿。或许是因为他这辈子失去了太多人，却只在邓布利多的葬礼上正式告别过；或许是因为那些在原来的世界里连墓碑都没有的亡魂，都成了他心里的刺；又或许是因为现在的他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情绪比成年人要浓烈百倍。
不管是哪个原因，他都不想让谢尔顿孤零零地消失。
斯内普的举动更让他意外——男人凭空召来一块扁平的石头，放在小土堆旁，拿出魔杖轻轻一点，石头表面渐渐浮现出细小的刻痕。
哈利趴在斯内普怀里，看着那块小石头变成了一座迷你墓碑，上面刻着两行字：
蜗牛谢尔顿
——一位朋友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让哈利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把脸埋进斯内普的黑袍里，蹭掉了眼角的湿意，只想赶紧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斯内普抱着他走回城堡，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把房间烘得暖烘烘的。
斯内普替他换掉了硬邦邦的病号服，给他套上一件柔软的羊毛睡衣，又把自己的黑袍换成了宽松的家居服，然后拿过哈利的小毯子和那只毛绒玩具龙，抱着他一起倒在沙发上。
哈利下意识地搂紧了斯内普的腰，生怕对方把他一个人扔在沙发上。
让他没想到的是，斯内普根本没打算放他下来，反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哈利整个人趴在自己胸口，左腿搭在他的腰侧，把毯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两人身上。
毛绒玩具龙被放在茶几上，刚好对着哈利的视线。
这个小动作让哈利彻底放松下来，他把耳朵贴在斯内普的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声，像听着世界上最安稳的摇篮曲。
他知道自己现在像个没断奶的小孩子，知道自己该为这种黏人的举动感到羞耻。可他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啊——带着儿童的脆弱，却背着士兵的创伤和孤儿的阴影。
斯内普每一个细微的温柔，都像针线一样，把他碎掉的灵魂一点点缝补起来。他等这份温暖等了太久，好不容易抓在手里，绝没有松手的道理。
哈利蹭了蹭斯内普的胸口，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在那熟悉的冷香里，彻底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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