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的脑子像是灌了铅，昏沉得要命。医生在耳边叮嘱着复诊事项和回家后的注意事项，他听得断断续续，只能靠卢修斯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勉强维持着清醒。怀里紧紧抱着儿子，他满脑子都是赶紧逃出圣芒戈——这地方的消毒水味快把他熏吐了。
卢修斯和医生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就引着他往医院外走。
“得从大厅正门出去才能用飞路网。”老朋友的声音放得很轻，稳稳推着他穿过走廊，“我们先飞回火堡，再转去你要去的地方。纳西莎都安排好了。”
西弗勒斯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目光垂落回怀里的孩子身上。小家伙睡得很沉，怀里还攥着那只从不离身的龙形毛绒玩偶，身上裹着柔软的小毯子。他悄悄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尽量遮住孩子的脸，心里默默祈祷小家伙能一路睡到底，别被飞路网的眩晕感弄醒。
可这祈祷刚冒出来，他们就走进了大厅。
闪光灯劈里啪啦地炸起来，一群记者举着相机往前挤，七嘴八舌的问题像冰雹似的砸过来。西弗勒斯的心瞬间揪紧，怀里的孩子果然被惊得瑟缩了一下。卢修斯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半拖着他冲进飞路网，在快门声的追击中旋身消失。
从飞路网里跌出来时，他们已经站在了马尔福庄园的门厅里。卢修斯和纳西莎在旁边低声交谈，西弗勒斯根本没心思听，只顾着轻轻拍着怀里的儿子，哄他重新睡熟。
这阵子魔法界早就炸了锅。先是爆出这孩子是贝拉特里克斯的儿子，紧接着又有魔法部官员因虐待孩子被指控，直接把舆论撕成了两半。那些自诩光明的极端分子拍手称快，说伏地魔最凶残的食死徒的种就该一出生就淹死，省得祸害旁人。可更多巫师都气得红了眼——孩子受虐的细节被捅给了报社，谁看了不心疼？好好一个有父有母的小巫师，居然被扔到麻瓜孤儿院遭罪，简直是魔法界的耻辱。官方虽然启动了好几项调查，可至今也没再抓到人。
“西弗勒斯。”
纳西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卢修斯和我商量过了，你和哈里森就住到我们的安全屋去吧。贝拉和小巴蒂是死了，但现在局势太乱，你们俩躲一阵也好。”
西弗勒斯没法反驳。他甚至连回去上班的借口都找不到——儿子被绑架后，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就答应重新出山，替他把这学期的课上完了。他只能再一次点头，跟着卢修斯钻进飞路网。
这次出来的地方是个不大却敞亮的客厅，装修带着海边小屋特有的清爽感。紧绷了好几天的肩膀终于松了些，他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刚钻出来的卢修斯腾地方。老朋友还在说着什么，可西弗勒斯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能把儿子带出医院的庆幸，反而让疲惫感更汹涌地扑了上来。
他任由金发男人引着自己往主卧走。
“你和哈里森想住多久都行。”卢修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纳西莎已经吩咐了家养小精灵随叫随到，想吃什么直接说就行。他们会定期来打扫，不用你操心。”
西弗勒斯只能含糊地点头道谢。卢修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房间。
终于只剩他们父子俩了。
西弗勒斯长长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儿子放到床上，快步走到旁边的衣柜里翻出儿子的睡衣。他动作麻利地替小家伙换掉医院里那种粗糙的病号服，听见孩子不满地哼唧了两声，立刻放轻了动作，低声哄着。等小家伙舒舒服服裹进熟悉的睡衣里，他才快速套上睡裤和旧衬衫，重新把儿子抱起来，躺进那张软得像云的大床里。
他陷进床垫里，又松了口气，把儿子搂进臂弯。小家伙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松开了攥着龙玩偶的小手，揪着他衬衫的布料蹭了蹭。西弗勒斯低头在孩子的额头上印了个吻，骨节分明的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和后背摩挲。
自从儿子被绑架后，他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紧绷的神经，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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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并不好过。
哈里森比以前黏人了一百倍，根本不肯下地，只要西弗勒斯稍微表现出要离开的意思，就会立刻慌得哭出来。西弗勒斯只能顺着他，尽量时刻把他带在身边。
听了泰德的建议，他开始尝试那个叫“肌肤接触”的法子。一开始父子俩都有点别扭——光溜溜地贴在沙发上，小家伙趴在他胸口，两人都僵硬得像石头。可没过几分钟，哈里森就放松了，安安稳稳地靠在他胸口，发出满足的轻叹。这是西弗勒斯好久没见过的、小家伙醒着时最放松的样子。
于是这就成了他们的日常。西弗勒斯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和儿子做肌肤接触，到后来往往演变成父子俩一起补觉——两人都熬得厉害，靠着靠着就睡熟了。
慢慢的，西弗勒斯终于看到了儿子被绑架前的影子。小家伙开始重新和他的猫玩了——那只猫在绑架案发生后一直寄养在马尔福庄园，后来也被接到了安全屋。他还迷上了盯着窗外看，窗外就是一片总是刮着风暴的海滩。小家伙特别喜欢看乌云卷着浪涛涌过来，常常就这么贴着玻璃，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哈里森的腿还打着石膏，得再戴一两周，具体要看他的魔法能帮着恢复多少。西弗勒斯看得出来，小家伙早就急着想自己走路了。他虽然盼着石膏能早点拆，可心里又有点偷偷的窃喜——儿子没法自己走动，他就有理由继续把人抱在怀里，光明正大地黏在一起。这种亲密的感觉，他其实一点都不反感。
西弗勒斯看着餐盘里被吃得干干净净的草莓蒂，紧绷了好几个月的嘴角终于松了松。
这几天孩子的饮食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之前那小崽子的食谱里就只有糖浆馅饼，连口水都不肯碰别的东西，现在居然愿意尝香蕉、草莓、橙子还有梨了。
他和泰德盯着孩子的餐盘看了好半天，差点没忍住当场击掌。这哪是迈出一小步，简直是跨了一大步。
西弗勒斯靠在厨房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瓷砖。他心里头第一次生出了实打实的盼头——接下来的几个月，说不定真能把这孩子从那团阴郁里拉出来。
再过两周，孩子就要每周跟着泰德上课，还要去纽特那儿帮忙照顾神奇动物。他们商量过，哪怕只是让他喂喂猫狸子也好，给这孩子找点事做，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只会吃饭的累赘，既能练胆子，也能学着跟人打交道。
之前那孩子蹲在院子里看纽特的嗅嗅时，眼睛里难得有了点活气，不像平时那样总低着头跟个小影子似的。看来从动物入手这条路是走对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打算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儿子的康复上。西弗勒斯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堵了好几年的郁气终于散了些。
这一次，他们好像真的找对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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