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间领着千手一族，斑领着宇智波一族，可血海深仇依旧没个尽头。

胸口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他想砸东西。

“大哥。”

扉头也没抬，笔尖在卷宗上沙沙作响，估摸着又是给大名上贡的账目，或是些看似无关紧要、没人管就会炸锅的族内琐事。“你情绪波动太大，木遁都快把议事堂的柱子撑裂了。去你那片林子待着吧，等气顺了再回来。”

那才不是什么林子！柱间梗着脖子反驳——那是他耗费数年心血种出的死亡森林，是千手一族最坚固的防线之一。不过不得不承认，那里确实是 sulk 的好地方，至少不用对着眼前堆得像小山似的文书。

“可以把我整理好要你签字的文件带过去。”扉头也不抬地补了句。

柱间发出一声堪比丧钟的哀嚎。

扉根本就不是名义上的族长，却比任何一任族长都称职。柱间有时候会忍不住后怕，要是族里的财政大权真落到自己手里……

算了，想都不敢想。他跟文书八字不合，准确来说是根本记不住要去碰文书。

可扉从来没抱怨过一句。他总说能为族里做事就很开心，每次听到这话，柱间都会冲上去给弟弟一个能把骨头勒断的熊抱。他至今都恨死了那个老东西，凭什么让扉觉得只有有用才配被人需要？

扉在族里的处境……算不上好，但比柱间预想的要强些。弑父的罪名像块烙铁，刚回来那阵子族里流言满天飞，不少上过战场的忍者明明打心底佩服扉的战力，却又不敢光明正大地靠近。直到那天，全族上下都敬怕的阿婆枫，突然拽着扉当起了拐杖——那是她独有的认可方式。从那以后流言才渐渐平息，日子也算回归了正轨。偶尔还是会有人阴阳怪气，说什么“抛出去的东西早晚会砸回自己头上”，每次听见柱间都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他知道那些人当年都看在眼里，却没一个敢站出来，可他是族长，不能滥用职权报复，只能把火气往肚子里咽，恨不得当场掀翻议事堂的屋顶。

更离谱的是，扉居然还能在处理族务、维持训练、疯了似的开发新忍术之余，挤出时间去研究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开始柱间完全搞不懂，弟弟为什么会对下水道、垃圾处理、水管线路这种破事感兴趣。直到扉扔给他二十卷关于建筑、土木、大型定居点攻防布局的卷轴，柱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现在是千手的族长了。

扉是在为他那个建村的梦想铺路。

柱间当场就哭成了泪人，足足抽抽搭搭了三天，吓得扉连连发誓再也不搞这种“惊喜”。

可光是知道弟弟跟自己一条心，柱间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他们离那个和平的村子，好像又近了一步。

前提是能跟宇智波休战。这简直比让扉放下手里的文书还难。

柱间试过在战场上跟斑提和平，结果每次都被对方喷一脸火球，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机会说。

他都快绝望了。

直到那天，他在大名夏宫附近的小渔村撞见了斑。

柱间愣住了。

斑也愣住了。

两人都用了变身术，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估摸着是接了同一份见不得光的任务。可就算化成灰，他们也能认出对方的查克拉气息。

“那个杂碎居然同时雇了我们两族？”斑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被愚弄的恼火，“他难道不知道……”

“与其说他忘了我们是死敌，不如说他就是故意的。”柱间摸着下巴分析，“任务要求隐秘且战力顶尖，千手这边也就我和扉能接，报酬还高得离谱，宇智波那边估计也是一样。摆明了想让我们在村子里打起来，好掩盖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要不先休战？等找出陷阱再说。”

“别把我们世代的血海深仇说得跟小姑娘聊偶像八卦似的。”斑皱着眉，一脸嫌弃，“休战可以，但你要是敢耍花招，我立马烧了你那片破林子。”

柱间嘿嘿一笑，抬手改了变身术——这次变成了个清秀却不起眼的姑娘，还特意加了对毛茸茸的兔耳朵，扑上去挽住斑的胳膊，故意捏着嗓子嗲声道：“都听斑哥的~”

斑原本还想绷着脸装冷酷，余光瞥见那对晃来晃去的兔耳朵，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狂笑，连变身术都差点维持不住。

“我真是服了你了。”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脑子是不是被木遁撑傻了？我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你还有点可取之处？”

“因为我跟树懒签了血契啊，自带可爱buff。”柱间一本正经地胡扯。他哪有什么召唤兽，连只麻雀都不肯跟他签契约，扉说估计是木遁的查克拉太霸道，把小动物都吓跑了。柱间深以为然，甚至怀疑自己早年说不定不小心跟一棵老橡树签了血契，不然怎么总能凭空召唤出树木，哪怕周围连颗橡子都找不到。不过这话他可不会告诉别人，反正拿树懒当借口百试百灵——每次有人催他用召唤兽，他都能推脱说树懒太懒，懒得动。“走，去吃拉面！”

“任务还没做完呢！”

“饭总得吃吧？顺便还能听听村里的八卦，说不定能挖到那杂碎的把柄。”

“我警告你，这次联手只是权宜之计，下次在战场上撞见，我照样会拧断你的脖子——”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归下次，先把拉面吃了再说！”

他们最后联手宰了那个雇主，果然如猜测的那样，那家伙想借两族之手毁掉渔村，掩盖自己贪赃枉法的罪证。这大概是柱间几年来最开心的一次任务。

临走前，柱间挠着头问：“下个月再约？”

“你是不是对‘死敌’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斑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可下个月他还是准时出现在了约定的酒馆，摆明了是口嫌体正直的伪君子。

斑总说自己是来打探情报的，可柱间根本没打算泄露任何族里的机密，每次见面不是吐槽族里的破事（“桃华又在研究怎么双持薙刀了！”），就是笑看斑被这些离谱消息吓得瞳孔地震。

斑也从来不说半句有用的话，张口就是些没营养的扯淡，不过柱间倒是无所谓。

（柱间清楚哥哥每个月都去了哪儿，但从来懒得事后追问，只会骂他无可救药丢尽脸面，直到扉间笑着扑过来把他按在地上——他知道这就是扉间能给的最接近祝福的态度了。）

他不知道斑和泉奈是不是也这样相处，但总愿意往好处想。

这天两人在码头边吃盖饭，柱间脱了鞋把脚泡进水里，还傻呵呵地等着鱼来啄他的脚趾，斑在旁边翻了好几个白眼，突然开口：“你家那个白毛鬼弟弟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上战场了。”

“他要是受伤我哪还能在这儿陪你吃饭。”柱间头也不抬，脚趾在水里搅出一圈圈涟漪，“就是……他捣鼓出个新玩意儿，正闭关调bug呢。”

“好啊。”斑嗤笑一声，“是那种一拿出来就要死一堆你们族里人的杀招，还是跟上次复活死人那破事儿一样的馊主意？”

“我早骂过他让他别搞那些了！”柱间猛地坐直身子，“而且上次那玩意儿根本没完全成——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本来就没重点，我问你问题呢。还有，他那复活术真成了？”

“才没有！我盯着他停手的！”

“……这回答更让人不安了。”

“行了行了你别瞎操心，这次既不是杀招也不是禁术。”柱间索性跳过这个话题，复活术的危害他们早就掰扯过八百遍了，他自己也清楚那玩意儿碰不得，斑无非就是想趁机吐槽几句罢了。他都已经下死命令禁了，还想让他怎么样？难不成把弟弟锁起来？扉间那性子，锁得住人锁不住脑子，搞发明就是他唯一的爱好。“就是个防御手段，有点像你那须佐能乎……对了，须佐能乎是你们宇智波的族传能力吧？”

斑用看傻子的眼神扫了他一眼：“不然呢？那是我们先祖从天狗那里继承的馈赠，跟写轮眼是一套的。”

完了。

扉间前几天还跟他兴高采烈地说要研究须佐能乎的原理，说要搞出个能比肩宇智波的防御屏障，这下好了，等他知道须佐能乎是宇智波独有的血继，指不定要郁闷多久。

（“我不会让你沾染上父亲的罪孽。”扉间曾在他们专属的训练场上说过这话，那时他的写轮眼正亮着猩红的光，“我知道这事绝不能让人发现，但我也绝不会让你死，大不了把一切都摊开。”）

柱间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斑的腰：“话说回来，你的须佐能乎好像变样了？上次见还是副骷髅架子吧？”

“练熟了自然会进化。”斑拍开他的手，“等完全掌握了，就能变出完整的铠甲和武器，那才是真正能用的杀招。”

“那我要是把木遁练到极致，能不能也搞出个类似的玩意儿？”

“柱间。”

“哦哦我忘了，打仗的事儿和新忍术不能聊。”柱间挠挠头，又想起件乐事，“对了，泉奈那招新的瞬身术练会了吗？上次扉间说在战场上看见他没站稳，直接扎进树里去了。”

“柱间。”斑绷着脸，嘴角却在疯狂抽搐，明显是憋笑憋得难受。

“我就是好奇嘛！”柱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上次我们回家，扉间笑到差点背过气去，我不得提前学个清肺的忍术以防万一？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弟弟笑死吧！”

斑捂着脸趴在膝盖上，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泉奈说他是被灌木丛勾住了。”

“是树！绝对是树！”柱间拍着大腿喊，“木遁不会骗我，那就是棵树！”

这种偷偷摸摸的友谊不是柱间想要的，但却是他能拿到的全部，他认了。

每次开战他还是会对着斑喊出求和的话，每次见面也还是先提建村的事，然后被斑冷冰冰地打断。斑总说要为宇智波族着想，却从没想过无休止的战争对族人到底是福是祸。

（扉间说柱间根本不是天生的民主派，哪怕他确实喜欢和平，这话倒也没错。人无完人嘛，反正扉间把民主这事儿看得比命还重，够两个人用了。柱间至今搞不懂弟弟那股子执念从哪儿来，要不是他坚持，自己也不用天天跟那群啰嗦的长老扯皮，说实在的他有点后悔纵容扉间搞这套了。）

求和的话大多时候都是白费口舌。

但偶尔，在最放松的时刻，斑也会漏出点口风，说他还没忘当年两人一起畅想过的梦。

“我试探过了，旗木家好像对建村的事有点动心，要是真能成，他们说不定愿意入伙。”有次柱间啃着饭团跟斑说。

斑翻了个白眼：“旗木？你疯了？让他们跟犬冢家凑一块儿——”他顿了顿，没说“我们宇智波的盟友”，“——那村子不就成猪圈了？我们是要建村子，不是开动物园。”

“把他们分在村子两头不就行了，让他们碰不着面。”

“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村子，我们还在打仗呢。就算真建了，这俩族也得分在一起，我绝不会同意村子两边都留着开放式的树林，那简直是给敌人送突破口。”

“那奈良家怎么办？他们肯定不愿意让自家的鹿跟狼待一块儿。”

“哼，食草动物……不然给他们划个保护区？”

“这主意不错！反正建村也要留大片训练场地。你想想，要是被人围城，连练手的地方都没有，不得憋屈死？”

“废话，我可是亲身经历过好几次……等等，你是说你们千手的族地围墙里就有训练场？”

“不然你以为我们族地为什么建那么大？我们族人可比你们宇智波少多了！”

“你们千手还真是会享受。不过话说回来，围城的时候能有地方练手确实能缓解点压力……”

“对吧！我打算村子里建五十个训练场——”

“五十个？你打算把村子建在月亮上吗？！”

他们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从训练场的数量扯到村子的布局，再扯到各家各族的习俗禁忌。

不是和平，却又比和平多了点什么。

然后，一切都变了。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