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特手腕一翻,把笔记本和羽毛笔塞进皮包里,反手抽出了魔杖。
第一次尝试……说好听点是差强人意,实际上简直是一塌糊涂。好在没人受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瞥了眼旁边的克雷登斯,对方正盯着刚才魔杖落点的地板,整个人蔫得像被抽走了魂。
“别担心。”纽特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咱们晚点儿再练。我现在快饿死了,餐厅应该开始供应午餐——”
他抬手想掏怀表,才突然想起这玩意儿还在嗅嗅的藏宝堆里。
“大概……差不多是时候了。”他清了清嗓子,举起魔杖指向空气,“飞来,怀表。”
银链叮当作响,一抹银光嗖地从嗅嗅的小窝里飞出来,精准落进他掌心。那只圆滚滚的小家伙探出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冲他怒目而视,活像自己的宝贝被抢了。
“你就算撅嘴也没用。”纽特戳了戳它的小脑袋,“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克雷登斯像个习惯了被勒令噤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它们……能听懂你说话?”
“大部分能,或多或少吧。至于听不听话——”纽特斜了眼还在放狠话的嗅嗅,“那就不一定了。哦对,还真是午饭时间了。”
他把魔杖别回大衣内侧,领着克雷登斯往梯子那边走。
他的船舱还是一如既往地挤,两人没多待,纽特只是匆匆用麻绳把手提箱捆好。其实他一整天都没觉得饿,满心的悲伤早把胃填得满满当当,可现在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发现克雷登斯还活着的惊喜,冲淡了他之前的丧亲之痛。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还在,可身边多了个人,连独自承受孤单都变得容易了些。
纽特在心里警告自己,克雷登斯不是什么安慰奖。他跟着自己上船,不是来陪解闷的,他是个急需资深巫师引导和帮助的年轻人。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让他瞬间清醒,至少没影响他干饭的胃口。
“记住,在麻瓜面前绝对不能用魔法。”推开船舱门之前,他特意叮嘱了一句。
“麻瓜?”
“就是不会魔法的普通人。要是不小心露了破绽,我只能用遗忘咒——”
克雷登斯皱起脸,那表情活像纽特刚说要去杀小狗。
“——就是消除记忆的咒语而已,不会疼的。”纽特无奈地解释,也难怪麻瓜总对魔法有误解,有些咒语的名字确实太吓人了。他握住门把手,“好了,咱们进去安安稳稳吃顿午饭,别惹麻烦就行。”
“吃个午饭能惹什么麻烦?”
纽特想起几次不堪回首的用餐经历,嘴角抽了抽:“有时候事情会失控。举个例子,我本来只打算在纽约待够坐火车的时间,结果现在都过去好几天了。”
“这一点都不让人安心。”
“本来就不是让你安心的,是警告。”纽特冲他飞快地笑了一下,推开了餐厅的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全是满脸兴奋的乘客,显然都对这场旅程充满期待。餐厅比他的船舱宽敞得多,装潢也顺眼不少,就是人挤人。服务员领着他们找位置时,纽特尽量侧着身子,生怕手提箱撞到别人。
可惜好心没好报,还是有好几个乘客投来异样的目光,大概觉得他拎着行李箱吃饭很奇怪。纽特直接无视了那些视线。
好不容易坐下来,克雷登斯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不把箱子留在房间里?”
纽特把箱子放在脚边,差点没忍住把它抱进怀里。“把它们丢在那儿?等着被爱管闲事的麻瓜发现吗?”
“哦。”克雷登斯低下头盯着桌面,直到服务员端来餐点都没再说话。他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没什么胃口。
纽特太懂这种感觉了。直到不久前,克雷登斯还被那个强大又阴险的巫师操控着,想要恢复过来需要时间。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分散对方的注意力,或许再帮他找到个目标,找到人生的方向——毕竟谁不想要个奔头呢?
纽特吃得飞快,食物味道不错,加上他早上没吃早饭,肚子早就空了。等他吃完抬头,才发现克雷登斯的盘子早就推到了一边。
“要不要去散散步?”纽特提议。在船上除了看书、写东西和跟神奇动物待着,好像也没别的事可做,但克雷登斯未必会觉得这些有意思。
“散步?”
“去顶层甲板,吹吹海风。”
克雷登斯点了点头,这已经是纽特能期待的最好反应了。两人离开喧闹的餐厅,走到了外面。十二月的大西洋海风刺骨,冷得人直打哆嗦,可清新的空气倒是让克雷登斯苍白的脸颊多了点血色。
纽特换了只手拎箱子,偷偷瞥了眼身边的人。午饭时他就没怎么说话,现在还是一言不发。纽特试着找了好几个话题,都只得到一两个字的回应。
两人站在船头,望着蓝天和黑海交汇的地方,纽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还好吗?”
“不——我——”克雷登斯咽了口唾沫,脸色有点发白,“我不舒服。”
“哦该死。”纽特暗骂自己粗心,“这是你第一次坐船吧?晕船了。等我找一下——”
他开始在口袋里翻找起来。
这时,皮克特从他的翻领爬到了胸前口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周围麻瓜的视线里。纽特刚想训它两句,小家伙已经叼出了一个小玻璃瓶,正是他找了半天的晕船药。
“谢了,但你得懂点规矩,别乱跑。”纽特把小瓶子递给克雷登斯,“喝了它,很快就没事了。”
克雷登斯盯着瓶子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满是戒备。过了几秒,他才拔掉瓶塞,把里面的药水一饮而尽。他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今晚我再熬点,够你用到旅程结束。这药的时效大概是一天。”
克雷登斯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他犹豫着问:“魔法药水……有很多种吗?”
纽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瞬间忍不住笑了。那些他早已习以为常的巫师世界常识,在一个外人眼里居然这么新奇。“对,多着呢。我有几本相关的书,回头可以给你看。”
克雷登斯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纽特顿了顿,又补充道,“克雷登斯,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心里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憋着。”
他把后半句“别再像以前那样了”咽了回去。
克雷登斯还是只点了点头,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打了个寒颤。
纽特叹了口气,也不能指望一下子就改掉对方所有的坏习惯。“咱们回暖和点的地方吧。”
他说的暖和地方,自然是手提箱里的空间。纽特一边熬制更多的晕船药,一边给克雷登斯讲解步骤。可他说得越多,克雷登斯的眼神就越放空,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说不定是自己太啰嗦,把人烦到了。纽特心里有点沮丧,手里搅拌药汁的动作慢了下来。
纽特靠在木棚的门框上,指尖摩挲着衣袋里的魔杖,斟酌着开口:“要是你愿意,可以拿我的书看,或者……试试用我的魔杖练习?”
他心里清楚,克雷登斯用魔杖搞出乱子的概率极低,这点风险完全值得。尤其是能让自己不用再杵在这儿招人烦——要是再这么尬聊下去,克雷登斯只会越来越疏远他,到时候想帮他都无从下手。虽说师生未必非得关系融洽,但总比现在这样像两个陌生人强。
克雷登斯没接魔杖,而是从堆在墙角的书堆里抽了本药剂学的书,找了个离纽特最远的角落坐下,低头翻看起来。
棚子里瞬间静了下来。纽特好几次张嘴想找点话题打破沉默,都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太清楚自己那唠唠叨叨的毛病了,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纽特完全沉浸在手里的药剂调配里,差点忘了棚子里还有第二个人。直到克雷登斯突然开口,他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烧瓶摔在地上。
“这些材料……都好古怪。”克雷登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听起来就像她以前说的,女巫用来做坏事的东西。”
纽特给的那本是《家常药剂入门》,里面的配方全是些人畜无害的玩意儿,材料也都是最普通的草药和矿石。他赶紧解释清楚,又补充道:“确实有黑巫师会用些符合邪恶刻板印象的东西,但这本书里绝对没有。”
“黑巫师?”克雷登斯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茫然。
“任何群体里都有坏人,巫师也不例外。”纽特顿了顿,他实在不想提起那些让克雷登斯痛苦的回忆,但又不能瞒着他真相,“你认识的那个格雷夫斯,其实就是黑巫师盖勒特·格林德沃。”
他偷偷瞥了克雷登斯一眼,少年正把书架在膝盖上,眼神里翻涌着浓重的痛苦,像被人撕开了还没愈合的伤口。
“抱歉。”纽特赶紧转回头,继续搅拌坩埚里的药剂。光是提起这个名字,就让他心里发堵,更别说克雷登斯曾被那个男人骗得团团转。
“我真蠢。”克雷登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要被药剂沸腾的咕嘟声盖过去。
“别这么说。”纽特猛地转身,完全不顾身后坩埚里的药剂已经开始冒泡,“格林德沃是个实力极强的黑巫师,连比你老练得多的人都被他骗过,这不是你的错。”
克雷登斯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书页,眼神空洞。纽特看得出来,他根本不信。就算把所有事实摆到他面前,他也听不进去——毕竟谁愿意承认自己曾那么全心全意地信任过一个骗子。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能安慰他的话,纽特只能转回去继续搅拌药剂。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得想办法帮克雷登斯走出阴影,而治愈他体内的默默然,更是刻不容缓。
又过了几分钟,纽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多搅了足足三十圈。原本清新的薄荷绿色药剂,现在变成了浑浊的黑泥。他飞快地瞥了克雷登斯一眼,见对方没注意到自己的失误,赶紧念了个消失咒把烂摊子清掉,重新调配起来。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克雷登斯几乎没再说话。好在晕船的症状终于缓解,晚饭时他终于肯动筷子了。纽特好几次想让他多吃点,都硬生生忍住了——他可不想变成个唠唠叨叨的老妈子。
侍者端来茶水,克雷登斯只是握着杯子,一口都没喝。纽特在心里记下,下次得给他点咖啡才行,美国人好像都爱喝那玩意儿。
这时,他瞥见侍者在和大副说话,两人时不时往他们这桌瞟两眼。
坏了。纽特心里咯噔一下,抓起茶杯最后抿了一口——这茶的味道真不错,可惜没机会喝完了。“我们该走了,别在这儿逗留太久。”
克雷登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缩。纽特心里揪了一下,但现在没时间道歉了,侍者和大副已经朝他们走过来了。克雷登斯的黑眼睛飞快地扫过那两人,又看向纽特,显然也明白了情况。
他们刚走到餐厅门口,大副就追了上来。纽特下意识地想从袖子里掏出魔杖,却被大副轻轻抓住了胳膊。那力道不大,更像是友好的搭话,却刚好卡住了他施法的动作。
“打扰一下,斯卡曼德先生。”
“什么事?”纽特盯着远处的墙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仿佛他只是在陪一个普通的亲戚吃饭,而不是藏了个偷渡客在身边。
“能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哦,当然。”纽特强迫自己转过头,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这是我表弟,克雷登斯·斯卡曼德,从美国来的,我正要送他去欧洲旅行。”
“我记得乘客名单里没有其他姓斯卡曼德的人。”大副皱起眉,“这个姓氏挺少见的,我不会记错。”
站在纽特身边的克雷登斯瞬间绷紧了身体,空气里弥漫起压抑的躁动,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纽特的后颈一阵发麻——克雷登斯快要控制不住体内的默默然了。
“这就奇怪了。”纽特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乘客名单——那是船上给所有乘客的纪念品,封面上印着一艘比他们乘坐的这艘豪华得多的蒸汽船画像,“我记得上面有我们两个的名字……”
他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用魔杖对着名单施了个修改咒,才把名单递到大副面前。
“嗯……”大副扫了一眼名单,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份名单上有二百二十三名舱房乘客,但实际应该只有二百二十二名——”
纽特抓住机会,对着大副的后脑勺施了个遗忘咒。
“——二百二十三名。没错,抱歉打扰你们了,先生们。”
“没关系,先生。”纽特看向克雷登斯,少年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那股黑暗的气息也消失了,“晚安。”
回到船舱,纽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早就料到有人会注意到克雷登斯,但这不是他最担心的。
真正让他心惊的是,克雷登斯刚才差点就失控了。
“对不起。”克雷登斯盯着地板,声音里带着愧疚,“我不该……我以为他要把我的事告诉所有人。”
不是差点失控,只是差点做出会让事情彻底败露的决定。纽特摇摇头:“没事,以后对付麻瓜的事交给我来就好。”
回到手提箱里的小棚屋,纽特开始翻找角落里的箱子。克雷登斯站在梯子旁,一动不动地贴着墙,安静得像个影子。和之前那种疏离的沉默不同,这次的安静里带着浓重的自我厌恶。
一步一步来吧。纽特一边想,一边翻出几件大小合适的衬衫和长裤:“在到伦敦之前,你先穿我的衣服吧,等下了船再给你买合身的。”
“我没有钱。”克雷登斯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没关系。”纽特把衣服递过去,“这是我该做的。”他手头并不缺钱,手稿还能拿到一笔不错的预付款,当初只订了最便宜的二等舱,纯粹是因为这班去伦敦的船只剩这个位置了。
“你说的‘至少该做的’,我听不懂。”奎妮斯的手指攥成了拳头,可那动作里的惶恐远多过愤怒,“我没做过任何值得……值得被回报的事。”
“你这辈子都在受委屈,差点连命都丢了。我这点好意没法抹平那些伤害,但——”
“你只是可怜我而已,对吧?”奎妮斯猛地打断他,声音发颤。
纽特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层紧绷的表情里读懂些什么。“我帮你不是因为同情,”他放缓了语气,“是因为你本就该被人帮一把。我见过默然者死去的样子,绝不能再让同样的事发生。”
奎妮斯的手开始发抖,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可我是个杀人犯,是个怪物。”
纽特慢慢朝他走过去,动作放得极轻——对付受惊的小家伙他太有经验了。“你是杀了人,但那几乎可以算正当防卫——”
“不是的。”奎妮斯摇着头,目光死死钉在地面上某一点,“杀那个报社的男人时,我是真的在生气。他说的话很难听,可我……”
“你的默然兽是你所有痛苦的倒影。”纽特把怀里抱着的衣服递过去。奎妮斯僵硬地接过手,攥得发白的指节慢慢松开。“我不是说你做的事没错,但这绝不代表你是个怪物。”
“你根本不懂。”又几滴眼泪砸在他膝头的衣服上,“杀了他们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充满力量……那种感觉很好,就好像我终于——”他的声音卡住了,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那种疯狂的快意。
“好像终于能掌控点什么了?”纽特轻声替他说完。
奎妮斯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满是血丝,藏不住的是翻涌的、毫无保留的痛苦。“是。”他用气音回答。
“我比你以为的更懂这种感觉。”纽特转过身,脱下外套挂在墙上的挂钩上。硝烟和焦糊的血腥味突然钻进鼻腔,像把他拽回了当年的战场。“这屋里不止你一个手上沾过血。”
“可你是军人,不一样的。”
“没什么不一样。”纽特开始解马甲的扣子,手指有点不听使唤,解了两次才解开一颗,“我杀的人我都不认识,他们和我一样怕死。可动手的时候,我满脑子只有解脱,愧疚是后来才冒出来的。”
“那是战争——”
“而你的人生就是一场战争,身边全是想害你的人。”纽特终于脱下马甲,随手搭在椅背上,“现在纠结过去没用,别再伤人就好。你没法弥补过去,只能试着接受它。”
棚屋里静了下来。纽特换上睡衣,拼命把那些关于战场的记忆压下去。当年也不全是坏事,比如和火龙们待在一起的日子就挺开心,可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杀人时那种诡异的解脱感有多折磨人。
他回头瞥了一眼,奎妮斯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堆衣服,像握着根救命稻草。
这话说得好像不怎么鼓舞人心。纽特挠了挠头,指着自己那张小行军床问:“你想睡在外面的小木屋,还是跟我挤在这儿?”
“这儿,麻烦你了。”
“我懂。”纽特挥了挥魔杖,一条毯子和一个枕头从箱子里飘出来,自动铺在了行军床上。
奎妮斯终于动了,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把衣服抱在膝头,还是没说话。
“要是你还不困——”
“我困了。”他打断得很快,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那你随便歇着。”纽特走出棚屋,最后检查一遍那些神奇动物的状况。他本来想把皮克特哄回护树罗锅群里,可小家伙抱着他的手指不肯松,纽特向来拗不过它,只能由着它待在口袋里。
等他回到棚屋时,奎妮斯已经躺下来了,眼睛闭着。纽特放轻脚步往里走,没成想膝盖结结实实撞在了桌子上——那桌子在这儿摆了好几年,从没这么坑过他。
“我没睡。”奎妮斯撑着胳膊坐起来,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散开的疲惫。
“算你走运。”纽特从箱子里翻出备用的铺盖铺在地上,“不然我这膝盖骨碎掉的动静,非得把你吵醒不可。”见对方真的露出担忧的神色,他又赶紧补充,“开玩笑的。”
纽特裹着毯子躺在硬邦邦的地上,早就习惯了这种不舒服的睡姿,倒也不觉得难受。今天折腾了一天,没几分钟他就开始犯困,意识渐渐模糊。
“谢谢你。”
奎妮斯的声音把他拉回了清醒。“谢谢你帮我,谢谢你觉得我值得被帮。”
“格林德沃是个骗子,他说的话几乎全是错的。但他说你是个奇迹的时候,没说错。”
纽特闭上眼,假装没听见那阵压抑的、细微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