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不等纽特应声,她已经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幻影移形的蓝光瞬间将两人裹住。
“我的箱子!”纽特下意识去够桌角的皮箱,指尖只差几厘米就能碰到箱扣,却还是被魔法拽着消失在原地。
落地后蒂娜把魔杖插回口袋,翻了个白眼:“放那儿比带在这儿安全。”
纽特理智上知道她说得没错——魔法安全部的保管室,既能护住他那些神奇动物,又不会让它们惊扰到麻瓜或巫师,确实是万无一失的地方。可他还是忍不住心脏发紧,只要一想到自己和那些小家伙分开,就有种坐立难安的焦虑感。
蒂娜大步走在前面,每经过一条窄巷都要飞快扫一眼。纽特乖乖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们还在纽约,只是比平时去的地方更靠近码头,潮湿的海风裹着鱼腥味钻进衣领。
走了几分钟,纽特终于忍不住开口,跟着蒂娜的视线往巷子里瞟:“你在找什么?”
“找个需要我们帮忙的人。”蒂娜脚步没停,语气干脆,“奎妮说——哦,她在那儿。”
奎妮果然就在前面的巷口,正皱着眉往巷子里望,神情满是担忧。
“蒂娜!”看到他们,奎妮松了口气,“我在半座城市外就感觉到他了,他绝望得快要碎掉。”她眼眶红得发亮,蒂娜快步走过去抱了她一下。“他需要我们能给的所有安慰。”
蒂娜松开奎妮,转头看向纽特,声音放得很轻:“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用你对那些小家伙的耐心去对待他。”说完她便蹲下身,走向那个缩在墙角的黑发男孩,显然是相信奎妮的读心术能安抚情绪,也相信纽特那副毫无攻击性的样子能让男孩放下戒备。
纽特心里嘀咕,既然这套对真正的野兽都管用,对付个半疯半醒的人应该也差不离吧。那男孩叫克雷登斯,穿着笔挺干净的衣服,可眼神里的慌乱劲儿,活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受惊动物。
“是真的!”克雷登斯突然尖叫起来,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本来整齐的黑发被扯得乱七八糟,“魔法是真的!”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看就要崩溃。
“奎妮。”蒂娜咬着下唇,语气里满是担忧。奎妮立刻走过去,跪在满是泥污的地面上,粉色裙摆蹭上黑泥也毫不在意,挨着克雷登斯蹲了下来。
“克雷登斯,亲爱的。”奎妮轻轻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告诉我们怎么了,我们都想帮你。”
男孩抬起头,眼眶布满血丝,眼下的黑青重得像挨了揍。“魔……魔法。”他的话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他给我看了,说只要我帮他,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蒂娜听到“魔法”两个字,身体瞬间绷紧。纽特赶紧伸手按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别冲动。
“是谁,克雷登斯?”蒂娜深吸一口气,声音居然异常平稳,“谁给你看的魔法?”
“那个男人,眼神冷冰冰的,头发是银色的。”克雷登斯往身后的砖墙上缩,手指绞得死紧,指节都白得没了血色。
“格林德沃。”奎妮轻声说,显然是从克雷登斯的脑子里看到了那人的样子。她抬头看向纽特,眼里满是惊恐。
蒂娜捂住嘴倒抽一口冷气,就连纽特都觉得后脊窜起一股寒意——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恐怖。
“求求你们。”克雷登斯哭出声,“让这一切停下来吧,不管你们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们,帮帮我。”最后几个字说得泣不成声,纽特能感觉到蒂娜原本不想插手的决心在动摇。
蒂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拽着纽特走到一边,把安慰克雷登斯的事暂时交给奎妮。
“我需要你去找格雷夫斯先生。”她压低声音,一只眼睛还盯着巷子里的奎妮。
纽特刚要开口拒绝——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那个男人,明明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却又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蒂娜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听我说,我不能把奎妮一个人留在这儿,万一格林德沃真在盯着克雷登斯怎么办?但我们需要靠谱的后援,格雷夫斯是我能托付性命的人。”她的眼神带着恳求,“求你了,纽特?”
纽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没法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危险。“行吧。”他故意板着脸,“但我要先去拿我的箱子。”
蒂娜的手顺着他的胳膊滑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谢谢你。”语气里满是真心。
纽特勉强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躲进巷子深处——既避开了可能路过的麻瓜视线,也不会被克雷登斯看到,然后发动幻影移形离开了。
*
魔法国会的大厅依旧人声鼎沸,明明已经快到傍晚六点,还是有络绎不绝的巫师进进出出。
纽特没坐电梯,顺着瓷砖楼梯快步往下走,特意绕到蒂娜的工位拿回了自己的皮箱,才往珀西瓦尔的私人办公室走去。他在紧闭的门外站定,盯着木门上烫金的名牌,深吸一口气想稳住乱跳的心脏,却发现根本没用。
办公室的门突然自己开了,悄无声息的,吓了纽特一跳。
“你打算在外面站一下午?”珀西瓦尔头也没抬,正低头在卷轴上签名,笔触凌厉果断,和他的人一模一样。他靠在宽大得离谱的办公桌后,背后是正在下沉的夕阳,暖红色的光落在他的黑发上,镀上一层青铜色的光晕。
纽特看得愣了神。他一直知道珀西瓦尔长得好看,高挺的颧骨,线条锋利的下颌,一举一动都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带着克制的优雅和力量——和他自己这种走路都能绊到脚的笨拙完全不同。可此刻夕阳落在珀西瓦尔的皮肤上,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居然好看得让人忘了呼吸。
“怎么了,斯卡曼德先生?”珀西瓦尔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发呆。那声生疏客套的“斯卡曼德先生”像盆冷水,兜头浇灭了纽特那点莫名的悸动。他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我需要你的帮助。”纽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含糊,说完又觉得这话太突兀,忍不住皱了皱眉。
珀西瓦尔终于抬眼看向他,眉头微挑了一下。他往椅背上稍靠,放下羽毛笔,指尖交叠撑着下巴,拖长了调子开口:“行吧,说吧。我能帮你什么?”
“有个男孩,他遇上麻烦了。”纽特刚起了个头就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准确描述克雷登斯——他的注意力还被珀西瓦尔衬衫上那圈雪白的袖口勾走了,衬得对方晒成小麦色的手格外显眼。再说克雷登斯本身就透着股诡异,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他的潜意识。
他犹豫半天,索性拣最直接的话说:“蒂娜说她需要你立刻过去一趟。”
“知道了。”珀西瓦尔叹了口气,却还是起身拿起外套,召出了自己的魔杖。他迈着利落的步子绕出办公桌,走到纽特身边,慢悠悠戴上皮质手套。
他伸出胳膊示意纽特。纽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要搭着胳膊幻影移形。他指尖刚搭上珀西瓦尔的衣袖,就感觉胸口传来雷霆鸟翅膀扑棱的震动,下意识攥紧了些。珀西瓦尔好像跟他说了句什么,可幻影移形时耳边呼啸的风声把那点声音彻底吞没了。
等他双脚踩回熟悉的碎石地上时,蒂娜和奎妮还在原地,一个坐着一个半跪在克雷登斯身旁。
“蒂娜能把事情说清楚。”纽特回头,刚好撞见珀西瓦尔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么了?”
珀西瓦尔皱起眉,目光从纽特身上扫过蒂娜三人,脚步没停地朝他们走过去。“我还以为——”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没什么。”
他的视线牢牢钉在克雷登斯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蒂娜抬头看到他们,立刻站起身朝这边走来,珀西瓦尔抬手示意她过来。
“这不是之前那个男孩吗?”他开门见山,半点废话都没有,“就是那个麻瓜孩子,你因为干预他母亲差点被记过的那个?”语气听起来像在质问,可纽特注意到他刻意压着音量,生怕吓到人。
“格雷夫斯先生,我可以解释——”
珀西瓦尔不耐烦地摆手打断她,深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克雷登斯:“你从没提过他的父母是巫师。”
蒂娜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说这个:“什么?抱歉,你说他父母是巫师?”
“你居然不知道。”珀西瓦尔闭了闭眼,抬手朝克雷登斯的方向虚虚探了一下,“他身上有极其微弱的魔法潜力痕迹,但如果他能在麻瓜堆里安稳活到现在,说明他大概率没什么实际的魔法天赋。”
“是哑炮?”
“没错。”他放下手,看向蒂娜,眼神带着几分期待,“但肯定还有别的事,不然你不会特意叫我过来。”
蒂娜吞吞吐吐地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从克雷登斯无声的求助,到奎妮读到的格林德沃接近他的那段记忆。
“他找一个哑炮孩子干什么?”珀西瓦尔摸着下巴沉吟道,“我不是怀疑你和你妹妹的判断,可我实在想不通。那混蛋做任何事都有目的。”
他们正争论着格林德沃的动机,纽特突然瞳孔骤缩,脑子里的线索终于串成了线。他想起自己箱子里那片被封起来的冻土,想起冰天雪地里残留的那个女孩的痛苦与绝望。克雷登斯身上散发出的,正是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往前跨了一步,成功吸引了蒂娜和珀西瓦尔的注意力。
“我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举起自己的箱子,“你们俩跟我来一趟就明白了。”
*
克雷登斯的事尘埃落定,众人也终于知道他身负默默然的力量。过了一两周,纽特才再次走进美国魔法国会,朝着蒂娜的办公室走去。
格林德沃大概率已经潜入美国,最近这段时间全体傲罗都忙得脚不沾地,蒂娜和珀西瓦尔更是连轴转,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纽特自觉没掺和的余地,就带着克雷登斯和雅各布躲得远远的——奎妮被皮奎里总统派去执行机密任务,基本见不到人。
他们试着帮克雷登斯敞开心扉,纽特教他怎么驾驭体内那股不受控的魔力,雅各布则用各种甜点哄他开心。看着克雷登斯肩膀上的紧绷慢慢松开,纽特觉得这阵子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官方说法是奎妮在国会的机密部门帮忙处理文件,可纽特总觉得她是在潜入城市里那些不太讲规矩的角落,暗地里收集情报。他旁敲侧击地问过蒂娜,对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纽特心里门儿清,这事绝对不能让雅各布知道,不然那家伙非得担心得整宿睡不着。
今晚的国会大厦静得出奇,显然加班狂魔们也终于扛不住回家了。纽特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要是有人拦他,就说找蒂娜帮忙处理点小事。可他自己清楚,这全是借口——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说白了,他就是私心作祟。
“你好像不知道办公时间已经结束了。”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纽特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自己绊倒。他猛地回头,珀西瓦尔正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放松得不像平时那个紧绷的傲罗司长。
这人走路跟猫似的,纽特半点脚步声都没听见。
“我找蒂娜。”纽特照着镜子练了一周的说辞脱口而出,可珀西瓦尔明显不信,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写满了“你当我傻”。
“我本想说这大厦是用来办正事的,不是给你和戈德斯坦小姐约会用的,但我猜你根本不会听。”
纽特知道自己本该认真听珀西瓦尔说话,尤其是对方语气明显带着训斥的时候。可眼前的男人没穿外套,领带也解了,领口第一颗扣子敞着,随意得像是刚从自家沙发上起身。
就这么一瞬,纽特竟觉得他格外好接近,差点忘了分寸要伸手去碰,什么后果都抛到了脑后。
珀西瓦尔叹了口气。“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对吧?”
纽特猛地回神,那瞬间的失神被彻底打断。他总觉得这话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可转念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既然她不在,那我就先告辞了。”纽特弯腰拎起脚边的箱子,转身往通往门厅的楼梯走。
珀西瓦尔只抬了抬眼,就把他拦了下来。“既然都来了,不如跟我走一趟。”他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穿过密密麻麻的办公桌,仿佛笃定纽特会毫不犹豫地跟上来。
纽特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胡思乱想——该不会是要彻底把他赶走吧?赶出办公室,赶出魔法国会,甚至赶出美国?光是想想就胃里发紧,脚步都踉跄了两下。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转身就走,等自己能平复心情了再回来。可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作祟,也许是赫奇帕奇的天性在拉扯他,哪怕只能以熟人的身份待在珀西瓦尔身边,哪怕只是他众多熟人里不起眼的一个,他也想留下来。他甚至觉得,假以时日,能远远看着珀西瓦尔的生活,他就该知足了。
进了办公室,珀西瓦尔没立刻开口,也没关门。他径直走到落地书架旁的小桌前,抬手一挥,桌上倒扣的两个玻璃杯便自己立了起来。再一动手指,旁边的酒瓶自动倾斜,浓郁的咖啡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珀西瓦尔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又勾了勾手指,两勺糖自动落进其中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里,还加了满满一大勺牛奶。另一个杯子则只加了一滴牛奶,连糖都没放。
“你看着急需要喝点东西。”珀西瓦尔没直视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拿那杯甜咖啡。
纽特低声道了谢,接过杯子,往前凑了两步就赶紧退开,刻意拉开和珀西瓦尔的距离,免得自己又脑子发热。他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先闭着眼深吸一口咖啡的醇香,才抿了一小口。
舌尖尝到味道的瞬间,他忍不住惊讶地抬头。
作为英国人,纽特自然更爱喝茶,可要是真要选一款咖啡,他绝对会选眼前这杯。甜度刚好中和了咖啡本身的苦,牛奶又柔化了醇厚的口感,入口竟意外地好喝。
珀西瓦尔盯着他看了几秒,纽特好像瞥见他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可等珀西瓦尔举起自己的杯子,那点笑意就消失了。放下杯子时,玻璃杯和木质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躲在纽特外套口袋里的皮克特闻到香味,探出头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兴奋得不行。它从安全的口袋里跳出来,顺着纽特的胳膊一路爬过来,凑到杯子边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皮克特,别闹!”纽特手忙脚乱,既要把杯子放下又不能洒出来,还要拦住皮克特别一头扎进咖啡里,结果两边都没顾好。
眼看就要酿成大祸——再迟五秒,要么杯子摔碎,要么皮克特掉进去,或者两样一起完蛋——轻柔的脚步声忽然靠近,珀西瓦尔伸手轻轻把皮克特从他袖子上捧起来,托在掌心。纽特总算能松口气,把杯子稳稳放在桌上。
“说我吃惊,那肯定是假话。”珀西瓦尔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护树罗锅,深色眼眸里明明白白闪着笑意。
皮克特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珀西瓦尔,又叫了一声,顺着他的手掌爬到衬衫袖子上,一路蹭到肩头,再慢慢滑下来,舒舒服服地窝进了他胸前的口袋里。
纽特捧着杯子挡在脸前,偷偷看着他俩,心跳快得离谱。
珀西瓦尔靠在办公桌上,任由皮克特待在口袋里,就这么安安静静等着纽特喝完咖啡,仿佛口袋里揣着只护树罗锅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纽特不想让他等太久,端起杯子大口灌了下去,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时,他才后悔自己太急了。
他舔了舔嘴唇,用拇指擦了擦下唇,确认没沾到咖啡渍。珀西瓦尔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目光紧紧锁着他,深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滚烫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下一秒就又变回了惯常的冷淡模样。
皮克特在口袋里叫得很大声,还挥着小树枝似的胳膊,显然是不满自己不再是焦点了。
珀西瓦尔低头瞥了眼口袋,低声嘟囔:“跟你的主人一样奇怪。”
纽特觉得他应该没打算让自己听见,尤其是那语气里还带着点说不出的柔和。
皮克特像是抓住了把柄,对着珀西瓦尔的耳朵吹了个响亮的泡泡,然后爬到他肩膀上,叽叽喳喳地数落起来。纽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的生物有多难管教,他比谁都清楚,可在珀西瓦尔面前——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他真的希望它们能稍微安分一点。
珀西瓦尔完全没察觉到纽特的窘迫,挑眉看向他:“你在那箱子里到底教了它们什么?反正肯定不是礼貌。”
“皮克特还小。”纽特下意识地替它辩解,伸出手让皮克特跳回来。护树罗锅还在气鼓鼓地念叨,乖乖跳到了他手上。“等它长大了,就会变成一只成熟优雅的护树罗锅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宝贝,柔声问:“对吧,皮克特?”
皮克特像是故意要拆台,对着他吐了吐小舌头,然后背过身去,摆明了不听话。
纽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蠢,大概是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或是一脸茫然无措——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看的样子。
珀西瓦尔果然移开了目光。
纽特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在装礼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可等珀西瓦尔再看过来时,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像是要笑不笑的样子。
这是纽特第一次见他笑,还是因为自己才笑的。那浅浅的笑意柔化了珀西瓦尔的眉眼,眼角甚至还挤出了一点细纹。纽特忽然觉得膝盖有点发软,两人之间那点近乎惬意的沉默,再配上这要命的笑容,都在反复提醒他——这些美好,他根本不配拥有。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碎得一塌糊涂。
“我得走了。”纽特猛地开口,随便抓了个借口就往外冲,根本不给珀西瓦尔挽留的机会。他知道明天早上大概率会后悔,但此刻只想逃。身后珀西瓦尔的目光像火一样烧在他后颈上,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的,把行李箱紧紧抱在怀里,皮克特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地跟着。
连爬了四层楼梯,又拐过好几条没人的走廊,纽特的手终于不再抖得那么厉害,能顺利幻影移形了。他直接回了自己那间小得可怜的出租屋,轻手轻脚地把箱子放在地上,生怕吵醒里面的神奇动物,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半坐半瘫地弓着背,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皮克特从他衣领下面探出头,发出几声叽叽喳喳的叫声,像是在骂他。纽特卷起袖子,盯着手腕上雷鸟形状的纹身——墨水黑得像深夜,雷鸟后腿直立,翅膀完全展开,喙张得大大的。他甚至能想象出,如果这只雷鸟会说话,此刻肯定也在对着他尖叫,满是不满。
他又开始琢磨着要跑路了。收拾箱子,买最早的船票去南美,那里有巫师留下的古老痕迹,还有数不清的独有神奇动物。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做不到——珀西瓦尔的笑容还清晰得像是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梅林啊。”纽特捂住脸,声音闷在手掌里,“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