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看着凶手翻栅栏逃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可夏洛克半点声音都没出，直接扯下身上的长风衣和羊毛围巾，连同一根拐杖一起往他怀里塞。

这鬼天气正下着瓢泼大雨，风衣被塞过来的时候约翰整个人都懵了——但他一眼就看懂了拐杖的意思，顿时又骂了句更响的。

“夏洛克！”

他那条腿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更别说在雨里跑了。可那家伙就跟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从来不会为自己莽撞行事、让约翰担惊受怕而道歉。

约翰没追。他的腿倒是没问题，可怀里抱了三件东西根本跑不开，总有人得给多诺万探长发消息。他咬着牙点开手机编辑短信，手指都在抖。

结果多诺万比短信还先找到他。两人缩在警车里等消息，雨丝慢慢变细，约翰坐立不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就差把车顶戳出个洞来。直到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来夏洛克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灌木公园 SH”。

约翰又骂了句脏话，一把拍在多诺万胳膊上：“开车！快！”

半路上又收到一条更具体的定位信息。车子还没停稳约翰就差点蹦下去，临走前还不忘抓上夏洛克的拐杖——他宁愿自己白跑一趟，也不想看到这混蛋真的需要用这东西。

公园的草地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约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好几次差点滑倒。突然听见夏洛克喊他的名字，他跑得更快了，直到看见那一幕才猛地刹住脚步。

夏洛克正压在凶手身上，把对方的手反拧在背后，用那条没毛病的膝盖死死顶住凶手的后腰。他那条伤腿别扭地弯在旁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犯人身上。就算他脸上有一丝疼得皱眉的表情，也完全被眼底那种破案后的亢奋盖过去了。

地上那家伙看起来就惨多了，两人浑身上下全是泥。约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脚和鞋子，也沾了不少泥水，可这俩货明显是在泥地里滚过一圈，连头发梢都滴着泥汤。

他走过去，语气里满是火气：“你早就知道自己要在泥里扑腾？所以才把外套扔给我？”

夏洛克只是冲他咧嘴笑，可约翰心里悬着的石头刚落地，一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等会儿肾上腺素退了，看你膝盖疼得哭爹喊娘！”他没好气地戳了戳夏洛克的伤腿，“你这身子骨早就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夏洛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时多诺万带着手下赶来了，两人都没再提这件事。

夏洛克立刻切换回那副得意洋洋的破案腔调，对着多诺万开口：“搜他身，能找到杀死阿比盖尔·邓纳姆小姐的枪。再去他公寓，能找到从邓纳姆小姐家偷来的八音盒，还有另外两起盗窃案的赃物。”

“八音盒？盗窃案？”旁边一个警员愣了一下。

“只有邓纳姆小姐这起出了人命，还有一起没报案。”夏洛克补充道。

多诺万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她示意手下给犯人戴上手铐，约翰上前扶夏洛克起来，把拐杖硬塞到他手里。

“他肯定有同伙，还有上级。审讯的时候——”

“审讯我们来就行。”多诺万打断他，语气带着点调侃，却没什么恶意，“约翰，你带华生太太回家洗洗吧。”

“不用我们留下来录口供？”

“你什么时候完整录过口供？明天再说吧。”

“谢了，萨莉。”约翰松了口气，“能麻烦你送我们回去吗？我可不想付天价小费，让出租车司机收拾我们带回去的这堆烂摊子。”

多诺万点点头，叫了个手下送他们。

夏洛克拼命忍着不露出瘸腿的样子，可约翰还在气头上，没像往常一样悄悄伸手扶他。他从警车里拿回夏洛克的外套和围巾，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家。

约翰坐在副驾驶上越想越气，又努力压下火气。他想说夏洛克这次至少得疼好几天，搞不好就是几周，每次都是这样；想说这不是心理作用，不是靠玩命就能压下去的，他早就该明白这个道理；想说他们俩都一把年纪了，夏洛克不该再冒这种险，他也不想再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作死，更别提夏洛克明明知道那家伙有枪，还冲了上去。

这些话他都说过无数次了，可夏洛克最烦他重复，到最后约翰还是咬着牙没出声。

回到家的时候，夏洛克身上的泥还没干，一进门就滴了一地泥水。约翰捏着眉心叹了口气，语气硬邦邦的：“去洗澡。我去泡茶。”

他走进厨房烧上水，盯着水壶看，眼神能把不锈钢烧穿。

等他端着夏洛克的茶杯走进客厅，差点当场炸毛。

那家伙居然直接瘫在沙发上了。身上还滴着水，沾满了泥，沙发上、地毯上全是泥印。沙发垫的褶皱里积了一滩脏水，正往地板上滴。夏洛克闭着眼睛，居然还一脸享受的样子。

约翰小心翼翼地把热茶放在茶几上，然后爆发了。他这辈子加起来骂的脏话都没今晚多，吼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抖。

夏洛克猛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他妈在干什么？”约翰指着沙发跳脚，“滚下来！给我滚下来！”

夏洛克僵硬地爬起来，忍着疼没皱眉，眼神里全是无辜，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我不能坐沙发吗？”

“你应该去洗澡！”约翰气得手都在抖，“你自己看看你有多脏！”

“洗澡的时候没法喝茶。”夏洛克还在顶嘴。

“我以为你洗完澡可以泡个澡再喝！”约翰咬着牙，“我还以为你会乖乖泡个澡，缓解一下你那条破膝盖的疼！结果你倒好，直接把泥蹭到我沙发上了！”

夏洛克眯起眼睛看他，突然开口：“你不是因为沙发生气，是因为我今晚冒了险。”

“不！”约翰猛地把胳膊甩起来，“你错了！我就是为沙发生气！我根本不在乎你今晚跑出去送死！我早就接受了，你早晚得因为干蠢事被人打死，今晚没死只是运气好而已！我已经想开了！所以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为我的沙发生气！”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约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夏洛克和沙发滴下来的水声。

过了好半天，夏洛克才憋出来一句：“那沙发也不是你的。”

“最后收拾烂摊子的人是我！”约翰气得提高了音量，“等哪天我那‘早逝’的预言成真，这房子可就归我了，我总不能接手个垃圾堆吧？”

空气又静了下来。两人就这么瞪着对方，谁都不肯先让步。

“那可太遗憾了。”夏洛克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得意，“我已经把房子留给麦考夫了。”

沉默只持续了一秒，约翰先是忍不住嗤了一声，接着变成低低的闷笑，再抬头看见丈夫裤腿上还结着泥块，彻底绷不住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抖。夏洛克咧开嘴笑了，是那种打赢了胜仗的得意笑容，和他把犯人按在地上时的表情很像，却又多了点不一样的温度——是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来的松弛。

“得了得了，赶紧去洗澡！”约翰笑着吐槽，“你看看你脏成什么样了。”

“这话我听多了。”夏洛克嘴上不饶人，却还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捞过靠在沙发边的拐杖，慢悠悠地往浴室走去，准备痛痛快快泡个澡。

等夏洛克裹着浴袍、拄着拐杖从浴室出来时，约翰已经把沙发擦了一遍，正举着吸尘器吸地毯上干掉的泥渣，还在地毯上的湿痕上铺了两块茶巾。听见脚步声，他关掉吸尘器，冲夏洛克笑了笑，把机器推到墙角。

“我有话跟你说。”约翰看着夏洛克慢慢坐进扶手椅里，语气难得正经，“今晚之前没帮你上车，是我不对，太幼稚了。还有……刚才对你发脾气，对不起。”

“意料之中。”夏洛克的回答半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我记得有句话叫‘老夫老妻的拌嘴日常’，说的就是我们吧。”

约翰翻了个白眼，重重坐进对面的椅子里，忍不住又笑了：“我们真的走到这一步了，是吧？”

“至少模仿得挺像。”

“不是说拌嘴！”约翰急着纠正，又忍不住笑了，“是一起变老这件事。我们真的……在一起变老了。”

“当初签协议的时候，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你少贫！”约翰突然提高了音量，“当初明明是为了查案才签的协议！我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案子了，你肯定记得，搞不好你压根就没跟我说过细节。”他突然指着夏洛克，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我早就怀疑了，那根本就是你编的借口！说不定我们根本不用结婚就能查完那个案子，全是你瞎编的！”

“好大的胆子。”夏洛克指尖抵着下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眼神里却藏着笑意，“不过说这话是不是晚了点？都十二年了。”

“晚了也得说，我就认定是你编的！”

“巧了，你还真说对了。”夏洛克挑了挑眉，“那就是我编的借口，就为了把你套牢。”

“这借口也太烂了。”

“明明是绝佳的借口。”

约翰笑着站起身，把那两块湿茶巾拿去浴室的脏衣篮里。等他回来时，靠在墙上没动，看着夏洛克的眼神认真得吓人。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放柔，“我还想跟你一起，再老一点。”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字都掏心掏肺。

夏洛克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约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也想和你一起变老。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以后我会更小心的。”

约翰愣了一下，接着笑了。他才不会真的相信这话——夏洛克的承诺永远撑不到下一次追凶的时候。但……能听到他这么说，就够了。

他瞥了眼沙发，无奈地摇了摇头：“沙发垫上的泥渍肯定洗不掉了。”

夏洛克勾起嘴角，笑得一脸欠揍：“叫麦考夫来付蒸汽清洁费就行，反正以后沙发是他的。”

约翰嗤了一声，夏洛克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就这么笑个不停，明明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却像是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乐子，笑得停不下来。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