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卷家的夜晚总是一成不变的沉闷。
修瘫在客厅沙发上睡得昏天暗地，怜司在厨房叮叮当当地摆弄着晚餐，绫人正把新来的人类小姑娘堵在墙角要血喝，奏人抱着泰迪熊缩在房间里啃甜点，礼人则又在不知哪个角落对着路过的女佣说些下流话。
至于昴，他又在为了什么事情怒火中烧。
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连他自己都懒得去想。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谁都别来烦他，让他一个人待着就好。
他没心情瞬移，只想靠走路发泄点多余的火气，于是踩着重重的脚步往自己房间冲，路过客厅时连沙发上睡得死沉的大哥都懒得看一眼。
“喂……昴。”
沙发上传来一声轻得像羽毛的呼唤，平静得像在说梦话。
昴已经快踏出客厅门了，脚步猛地刹住，磨着后槽牙慢慢转过身，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他妈又想干嘛，修？”
修一只手搭在身侧，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胸口，耳朵里还塞着耳机——没人知道他的MP3到底开没开，音量又调得多大。他闭着眼，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表情，看起来还在睡梦里，说话的语气也黏糊糊的像半梦半醒，但昴清楚得很，修从不会在睡梦里搭话。
“过来一下。”
“我这不已经停下了吗？懒鬼。”昴没好气地呛回去，“不然我早就走了。”
“过来。”
“凭什么？”
“过来就是了。”
换做是其他几个兄弟，昴早比了个中指骂句“滚蛋”就走人了。可对方是修——唯一一个他还能勉强忍受的兄长。
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脚步重得像要把地板踩穿，走到沙发旁离修脑袋最近的位置停下，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一只脚还在地上不耐烦地打着拍子，手指在胳膊上敲得哒哒响。
“我来了，赶紧说。”他语气硬得像石头。
“能不能别这么吵……”修的声音还是轻飘飘的。
“你他妈叫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昴的音量瞬间拔高。
“不是。”
“那别他妈拐弯抹角的！有话直说！到底想干嘛？！”他气得攥紧了胳膊上的肌肉。
修终于掀开了眼，蓝宝石般的眸子对上昴燃着火的红宝石眼瞳。
“先别喊。我叫你过来，就是怕你又扯着嗓子喊。”
昴低吼一声，恶狠狠地瞪着修，还是压下了火气，声音依旧带着不爽，但总算小了点：“行，快说。再不说我就直接走了，到时候别后悔。”
“这次又因为什么生气？”修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关你屁事？”
“因为我想知道。说吧，到底怎么了。”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又吵又闹的，打扰我睡觉了。”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问题了，就因为你吵。”
“等我回了自己房间，就不会吵到你了！”
修又闭上了一只眼，像是被昴的音量吵得不舒服：“说了别喊。”
昴又低低地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行吧行吧。你到底突然发什么疯要管我？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或许我能帮你。”
昴嗤笑一声，脸上扯出个嘲讽的笑：“就你？你能帮我什么？别开玩笑了。”
修睁开了另一只眼：“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帮不了？”
“平时我发火的时候你不管，现在突然来装好人，你到底想干嘛？”
“我为什么现在问，不重要。”
“那我为什么生气，也跟你没关系！”
昴的火气又有点压不住了。刚才跟修说话时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怒火，又因为这绕来绕去的对话重新冒了出来，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修抬眼看向他这个弟弟，平静的蓝眸里藏着连昴都没察觉到的担忧。他清楚昴那双愤怒的红眸底下藏着从不肯对人说的痛苦，而昴最恨的就是别人流露出这种怜悯。
修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慢慢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把一条腿垂在沙发边，另一条腿蜷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又一次看向昴，打破了客厅里紧绷的沉默：“先冷静点。”
昴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只手攥成拳头举在修面前，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你以为我想发火就能冷静下来？！我不是你！你天生就懒懒散散的，什么时候都能装得这么平静！”
修闭了闭眼，脸上的温和淡了点，露出一丝无奈：“又喊了。”
昴咬着牙低吼一声，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慢慢把举着的拳头放了下来，两只手都攥得死紧，指节泛白。等他再睁开眼时，修也正看着他。
“别他妈废话了，赶紧说你的目的。我知道你不是傻子，你叫我过来不可能只是让我冷静或者问我为什么生气，对吧？”
“其实就是。”
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他妈认真的？！”
“嗯。”
“你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就算我让你走了，你也不会去做什么重要的事，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
“回去砸自己的房间发泄怒火，也算重要的事？”
“别他妈嘲讽我！我可没说过你天天听歌睡觉的事！”
“我没有嘲讽你。”
“那你到底想干嘛？！”
“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冷静下来。”
“你自己能一直装得平静，不代表你能让我也冷静下来！”
“如果你觉得我一直都很平静，那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如果你觉得能轻易让我冷静下来，那你也根本不了解我。”
“我了解你，弟弟。”
昴听到“弟弟”两个字就忍不住嗤笑出声。他最恨别人提醒他是最小的那个，这只会让他更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切。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我了解的已经够多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更生气了，马上就要走了！”
“我还知道，你现在比回去砸房间的时候要冷静得多。”
昴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修说的没错，要是真让他回了房间，他肯定会把房间砸得稀烂。可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就像修说的那样，心思全都写在脸上，连行为都能被预判。
“别他妈绕圈子了！赶紧说重点！”
修把另一条腿也从沙发上放下来，脚踩在地板上：“一定要有重点吗？就不能只是聊聊天？”
“我不想聊天！”昴想都没想就吼了回去，身体还往前倾了一点，像是随时都会扑上去。
修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里带着看穿一切的了然：“我看你心里清楚。”
“我才没有！”
“那你还站在这儿跟我废话？”
“呃啊！”昴猛地咬了咬牙，死死瞪着修。
那抹笑又扩开了些：“承认吧，跟我说话能让你舒服点。”
昴猛地直起腰，把刚才往前跨出的那步收了回去，别过脸不看他：“闭嘴。”
“嗯。”修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早说了吧。”
“去你妈的。”昴低声骂了句。
修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那副欠揍的得意劲儿也跟着消失了：“要不要说说你刚才——或者说现在还在气什么？”
“我他妈都忘了我刚才在气什么了。”
修又笑了，脸上带着点了结一桩事的释然，重新躺了回去：“那我的任务完成了。”
昴猛地转头看向这位兄长，看着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躺回原位，瞬间炸了：“哈？你他妈说‘任务完成’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修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平静得没半点情绪起伏。
昴又往前跨了一步，攥起的拳头再次举了起来：“给我说清楚，混蛋！”
“没什么好说的。你可以走了。”
“切！去你妈的懒鬼！”昴骂了一句，转身就走，还是朝着他一开始打算去的方向，只是脚步里的火气和身上紧绷的劲儿都消了大半。
“等会儿来我房间。”修突然开口，让昴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猛地回头，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他妈又想干嘛？”
可等他转过去时，修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操……他到底想干嘛？”昴低声骂了句，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才在房间里坐了没几分钟，昴就被好奇心和无聊感拽着站了起来。他骂骂咧咧地往外走，最终还是朝着修的房间去了。
他用指节敲了敲门，声音带着不耐烦：“修！你在里面吗？”
沉默了几秒，里面传来修淡淡的声音：“进来。”
昴死死攥着门把手拧开，力道大得差点把门甩在旁边的墙上。他的手还搭在门把上，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不用找也知道修在哪儿，那家伙正老神在在地躺在床上。
他松开手，抬脚踹上门，踩着台阶走了进去：“你到底想干嘛？叫我来你房间干嘛？”
“沙发太小，不够我们用。我猜你也不想在地板上做。”
昴皱起眉，眼神里满是警惕，一步步朝着床边走：“你他妈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走到床边时，他已经能看清修的脸了。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无波的样子，眼睛闭着，手搭在肚子上。
“别想歪了。我只是想要点空间。”
“要空间干嘛？”昴站在床尾，语气硬邦邦的，“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修睁开一只眼，转头看向这个弟弟：“过来躺我旁边。”
昴眉头皱得更紧了：“哈？为什么？”
“我想让你陪我睡。”
昴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你他妈说什么？这话听着跟礼人那家伙一模一样！”
“嗯？你觉得我是那种变态？”修一点也不惊讶，甚至可以说早有预料——他故意把话说得容易让人误会，“不是你想的那种。是真的睡觉。”
昴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你叫我来你房间……就为了睡觉？”
“差不多吧。”
“有病吧？我自己房间不能睡？！”
“嗯，是能睡。但你总在那间房睡。”
“那是我房间！我又不像你，随便找个地方就能睡！”
“因为你做不到像我一样随便睡。我们不一样。”
“那可不！既然不一样，我干嘛要换地方睡？！”
“因为你该从那个破棺材里出来透透气了。”
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点被冒犯的恼火：“我床怎么了？”
“品味很怪，像个刻板印象里的怪人。”
“才不怪！舒服得很！能遮光隔音，刚好合我心意。”
“嗯，躲着光啊。你是吸血鬼吗？”
昴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想配合他的玩笑：“哈哈，真好笑。”
修睁开另一只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他心里一直担心这个弟弟，也有点心疼他——活脱脱就是吸血鬼刻板印象本人，阴冷孤僻，怕光，全身上下非黑即白就是红，连睡觉都要躺棺材里。
他坐起身，一条腿屈着，胳膊搭在膝盖上，半睁着的蓝眼睛盯着昴：“我没开玩笑。”
昴也皱着眉回瞪他：“最好没有，因为一点都不好笑。”
修沉默了几秒，试图从昴那张永远拧着眉的臭脸上看出点什么，可除了不耐烦和不爽，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太会把情绪藏在底下了。
“你还站着干嘛？我让你躺过来。”
昴抱着胳膊往旁边挪了挪，离床远了点：“我才不要跟你睡，修。”
“为什么？”
“因为我有自己的床！”
“我真的怀疑你的人生选择，太让人操心了。”
“操！你他妈操什么闲心？！”
“因为你太容易让人操心了。”
“那绫人呢？那家伙睡铁处女！你怎么不去质疑他的精神状态？”
“我没质疑你精神有问题，只是单纯觉得你放着正常床不睡非要睡棺材有点离谱。绫人是挺怪，但——”
“你没资格说任何人的床！你哪儿都能睡！”
“也不是哪儿都行，至少得舒服。”
“地板和公园长椅能叫舒服？”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舒服？”
“你也没睡过我的床！那床真的他妈的舒服！少在这儿瞎评判我！”
“我就评判了，作为你哥，我有资格担心你。”
昴猛地直起腰，烦躁地把双手往空中一甩：“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担心你的心理和情绪状态。”修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修的话打了昴一个措手不及，他猛地睁大眼睛，原本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也短暂地熄了一瞬。
“我的心理健康？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种东西了？”
“有一阵了。”
“关心这种无关紧要的破事干什么？！”昴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尾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修的眼尾微微垂下，眼神里少了平日里的散漫，多了几分少见的严肃，甚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这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我们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就是因为小时候那些家伙根本不管我们心里在想什么，就算后来凑到一起住，也没人愿意直面那些缠在脑子里、啃噬心脏的破事。”
这话像根针，一下扎爆了昴的火气。他咬紧后槽牙，嘴唇咧开露出尖锐的獠牙，双手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冰寒又滚烫的视线死死钉在修身上。
“我妈怎么养我的，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修也毫不退让地瞪回去，眼底同样覆上一层冷意。“或许是不关我的事，但我知道，就是因为过去那些破事，你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从那座破城堡里逃出来，跟我们五个住在这儿，你才有机会摆脱出生就被套上的枷锁，才有时间和空间去舔伤口。我们都在跟过去的烂事较劲，但能不能真的迈过去，全看你自己。窝在自怨自艾里根本没用。你要是想摆脱痛苦，光靠砸墙发泄、假装那些心魔不存在是没用的。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尤其是真心想帮你的人——更不会让你好过。”
昴紧绷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修突然变得这么正经深沉，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点堵得慌。但他不得不承认，修说的是对的。
他比谁都清楚，修跟他和其他人一样，从出生起就被套上了自己不想要的人生，被父母逼着活成他们期待的样子，承受着喘不过气的压力。他们俩的遭遇不一样，痛苦的形状不一样，跟心魔对抗的方式也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都被母亲伤害过，被父亲用残忍的手段惩罚过。
昴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像往常一样摔门而去，反而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他一屁股坐在修的床沿，蹬掉靴子把脚搭在床尾，学着修的姿势半躺下来：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另一只胳膊撑在身后。
“行吧行吧，我跟你聊。但你别把什么锅都往我身上甩。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远算不上完美。你逃避责任的样子，跟我逃避社交有的一拼。”
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的严肃和低落里多了点释然——至少昴没像以前那样一怒之下跑掉，愿意坐下来跟他聊聊了。“我当然知道。”
昴带着点烦躁，又藏着点好奇地看着他：“说真的，你妈那么逼你努力、逼你争第一，你怎么没变成绫人那副精力过剩的样子？”
修的笑意又深了一点：“嗯……有时候我也会想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吧。他天生就爱折腾爱热闹，我跟他正好相反。就算处境相似，也未必会变成同一种样子。”
“哼，倒也是。”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却一点都不尴尬。两人都在各自的思绪里打转，复盘着过去和现在的种种，气氛意外的平和。
昴不得不承认修说的是对的，而修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也该把那些话当真。
昴习惯用逃避和封闭来武装自己，把情绪都憋在心里，推开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靠砸东西来发泄，就怕哪天控制不住把自己毁掉。而修则习惯用睡眠和音乐麻痹自己，把所有问题都推给礼人，用这种方式反抗母亲逼他努力的执念，活成了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他们都不完美，离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现在，他们知道可以信任彼此，在各自的康复之路上互相搭把手。
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几分钟，两个吸血鬼兄弟都没觉得不耐烦，反而享受着这种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针锋相对的相处。直到昴打破了沉默——他头往后一仰，眼睛闭着，嘴巴张得老大，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
修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底的伤感和沉思被淡淡的笑意取代。“困了？”他的声音平静又轻柔。
昴依旧仰着头闭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点吧。”
“呵，生气本来就费力气，你天天这么憋着气，早晚会被耗干的。”
昴猛地低下头睁开眼，还是那副冷冰冰、没好气的表情，但身体里紧绷的弦已经松了下来。“少废话。至少我不像你，整天窝在这儿睡大觉混日子。”
修一点都没被冒犯到：“那你就去睡。”
“不想动。我看是你的懒病传染给我了。”
“那就别起来。我还是想让你跟我一起睡。”
昴皱起眉：“我凭什么睡你床上？还要跟你挤一起？我回自己房间睡不行？”
“我之前就说了，你该从那个破盒子里出来透透气了。”
“是棺材，不是盒子！不一样！”昴立刻纠正道。
“好好好。不管是棺材还是盒子，那地方更像个坟墓，根本不像睡觉的地方。”
“总比你找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强。”
“或许你说得对。但你该试试换个地方睡，就这一次。”
昴挑了挑眉：“为什么非要跟你睡？”
“为什么不能跟我睡？”
“这太奇怪了！我们是兄弟，又不是情人！”
“就是睡个觉而已，跟是不是兄弟没关系。”
“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你就是害怕跟别人靠得太近，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里上。”
昴脸一沉，语气带着被戳穿的恼羞成怒：“胡说八道！我才不怕，就是不喜欢而已！”
修的语气又严肃了几分：“昴，就跟我睡一次，给我个面子。”
“凭什么？”
“我不是你最爱的哥哥吗？”
昴猛地往前倾身，眼底瞬间淬了冰：“少跟我扯什么最受宠的哥哥！到底是谁乱嚼舌根？”
修勾起一侧唇角，淡得几乎看不见笑意：“我猜了好几年，刚才被你自己坐实了而已。”
“切。”昴别过脸，耳尖悄悄泛红，嘴硬道，“不过是比起那群家伙，我勉强能忍你一点罢了，别自作多情说什么最宠。”
“你最不讨厌我，可不就是最喜欢我。”
昴没再反驳，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修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很快便敛去所有表情，重新躺回床上，声音沉回平时那副懒洋洋的哑嗓：“过来睡。”话音刚落，他就阖上了眼。
昴回头看向自己的大哥，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了下来。他就那么安静地看了修一会儿，心底悄悄羡慕着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从容——好像天塌下来都能躺着等雨停。
一分钟后，他终于重重叹了口气，爬过去背对着修躺下。
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还算识相。”
“闭嘴。”瓮声瓮气的抗议从旁边传来，昴把手搭在肚子上，眉头还拧着一点，脸色依旧苍白。
修脸上的笑意很快散去，彻底放松下来，胸腔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昴听见那均匀的呼吸声，忽然睁开左眼，眼神里带着点困惑，瞟了眼身边的大哥：“你在干什么？”
“嗯？呼吸。”
“呼吸？我们是吸血鬼，根本不需要这个吧？”
修又笑了，觉得自家弟弟这死脑筋还挺有意思：“是不需要，但没必要把自己活成块硬邦邦的尸体。”
“你在说什么鬼话？”昴睁开另一只眼，偏头看向修。
“这样呼吸能让我放松，睡得更快。”
昴没说话，只从鼻子里应了声。
“试试，对你也有用。呼吸法又不是人类专属。用鼻子吸，嘴巴呼。”
“知道了。”昴重新把脸转向天花板，阖上双眼。他学着修的样子，缓缓用鼻子吸气，再从嘴巴吐出来，胸腔跟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渐渐和身边人的频率对上了。
没一会儿，他就觉得紧绷的神经真的松快了不少。每一次吐气，都像是把心底攒着的烦躁顺着气息排了出去。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皮越来越沉。
几分钟后，他自然而然地停了刻意的呼吸，陷入浅眠。苍白的脸上终于褪去了平时的戾气，只剩难得的平静，只是眼睑下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痛楚和茫然。不过这点情绪很快就被睡意盖过，他睡得很安稳，连平时缠人的噩梦都没找上门。
至于修，早就睡熟了。他把痛苦藏得比昴更深，藏在那副漫不经心的皮囊底下，偶尔还是会被啃噬得辗转难眠。但此刻，那些烦心事都被暂时抛在了脑后，他睡得同样安稳。
兄弟俩肩并肩躺着，都没说话，却下意识地贪恋着这片刻的陪伴，暂时忘了那些甩不掉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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