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司一直远远望着唯，喉间总像卡了团干燥的棉絮。

尤其是看到她眼底那团挥之不去的阴霾时。

每次他那个不成器的大哥先给唯灌下满溢的希望，转头又用冰冷陌生的眼神将她打入深渊，怜司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唯都记起了一切，修为什么想不起来？更诡异的是，为什么唯独他自己，把那些过往的画面记得一清二楚？

唯耷拉着眉眼的样子，像根针一样扎得他烦躁。

是因为……他对她的执念太深了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唯和修之间毫无进展。怜司试着安慰她，用尽全身力气掩饰自己记得一切的事实——他不敢说，怕她又像当初修给她承诺时那样，眼里重新亮起细碎的光，最后再被狠狠碾碎。

最开始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可陪着唯喝了几次茶，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他突然开始怀疑。

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是不是他潜意识里就不想让修记起来，所以才故意隐瞒？他凭什么对一个早已不属于自己的人抱有期待？

他太了解唯了，像她这样忠诚的人，宁可守着失忆的修耗一辈子，也绝不会因为对方忘了自己就移情别恋。

真是可笑。吸血鬼的心脏本就不会跳动，可他此刻却觉得，那颗本该死寂的地方，正被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攥得死死的，连那点虚假的跳动都停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压下了所有心思，依旧用惯常的冷淡语气和她说话，只是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越界。这样对他们俩都好，毕竟他早就习惯了待在阴影里。

直到那天，他路过唯的房间，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血液几乎凝固了。唯缩在床角，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齿痕，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脸色苍白得像纸。

是修干的。

这一次，怜司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打横抱起唯，瞬移回了自己的房间。唯还沉浸在崩溃里，甚至没察觉自己被带走，直到怜司给她处理伤口，注射了镇静剂，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怜司在她床边设下结界，确保没人能闯进来。他不能带她一起走，要是她在魔界中途醒过来，只会更危险。

他必须去找父亲要个答案。

卡尔海因茨的城堡矗立在魔界的云层之上，冰冷又威严。怜司径直闯了进去，却被拦在父亲的房门外，对方只说时机未到，不肯见他。

他没时间耗下去，唯还在等着他。怜司转身冲进了父亲藏着研究笔记的药学院，指尖划过一本本封皮泛黄的古籍，终于停在一本烫金封面上。

《亚当的苹果》。

他翻开书页，视线猛地定在某一页，心脏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父亲工整的字迹旁，用红笔圈着两个刺眼的字：失败。

失败？什么失败了？

怜司的怒火瞬间窜了上来。他明明记得，修为了保护唯，亲手斩下了魔王布莱的头颅，拼尽全力挡住了始祖的追杀，这样的付出居然也算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逐字逐句地啃着笔记里的内容，试图找到线索。终于，他在页脚的批注里发现了一行小字。

“即便付出一切，他们的爱仍不足以支撑彼此在重置后记起对方。只有夏娃记得。真正的亚当，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会被对夏娃的执念牵引，记起那份爱。”

……

不可能。一定是他想多了。

他记起一切，只是为了帮修，从小父亲就告诉他，他的使命就是做大哥的左膀右臂。

怜司攥着笔记，再次站到父亲的房门前。这一次，门居然自己开了。

卡尔海因茨坐在书桌后，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说终于到了该告诉他真相的时候。怜司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的儿子，你才是真正的亚当。我很骄傲。”

“不对。你在笔记里写过，亚当是由夏娃选择的。唯爱的是修，我不可能是亚当。还有别的隐情，对不对，父亲？”

怜司心里清楚，自己能记得一切，肯定是父亲做了手脚，但他实在说不出指责的话——毕竟那是他的父亲。

卡尔海因茨笑了，称赞他果然聪明，承认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安排。

真相像块巨石砸在怜司心上，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见父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显然察觉到他根本没打算接受这个事实。

“把我儿子还给我。”对面的声音冷得像冰，“她现在是孤身一人吧？你那点急不可耐的样子，藏都藏不住。我们改日再谈。”

话音刚落，礼司眼前的景象骤然切换。

他猛地跌回自己的房间里，被褥里的唯依旧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得像羽毛。可礼司脸上半点暖意都没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一刻，他在心里发了誓。

他一定要治好她，一定要帮她从泥潭里爬出来。哪怕到最后，他这份心意都只是一场无人回应的单恋，他也认了。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