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被捕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齐州商界激起了千层浪。
连续三天,齐州各大媒体的头条都是这件事,从涉嫌教唆犯罪到商业欺诈,从缅甸矿区事故到考察团成员的神秘失踪,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赵府的书房里,赵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长长叹了口气:“苏家那小子,终究是自作自受。可惜了他父亲一辈子的苦心经营。”
裴歌灵坐在他对面,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齐州的夏天,阳光总是这样热烈而直接,不像越州临安那般温柔含蓄。
“苏家的产业,接下来会如何?”他问。
“破产清算,”赵老爷子说,“苏明远这些年扩张太快,资金链本来就很紧张。这次事情一出,银行催贷,合作伙伴撤资,撑不了多久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裴歌灵:“苏家在齐州还有不少资产,包括那15%的赵氏集团股份。你们如果有兴趣,可以趁这个机会接手。”
沈枫从文件上抬起头:“我们已经让财务团队在做评估了。不过苏家的负债情况很复杂,要接手,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费功夫是值得的,”赵老爷子说,“苏家在齐州经营三代,虽然苏明远这一代走了歪路,但底子还在。如果能消化吸收,对新公司的发展大有裨益。”
正说着,王管家敲门进来:“老爷子,燕京那边来电话了。”
赵老爷子起身去接电话。书房里只剩下裴歌灵和沈枫两人。窗外的槐树上,蝉鸣声时断时续,像是为这场夏日的棋局配乐。
“缅甸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沈枫问。
“九名矿工都已经出院,正在接受心理辅导,”裴歌灵说,“考察团的那五个人,也都恢复了。其中两个愿意出庭作证,另外三个……还在犹豫。”
“犹豫什么?”
“怕苏明远还有后手,”裴歌灵放下茶杯,“他们跟着苏明远多年,知道他的手段。而且,苏明远被捕前说的那句话,让他们很不安。”
沈枫想起苏明远被带走时那疯狂的眼神和那句“这才刚刚开始”,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安。苏明远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他既然敢那么说,就一定还有底牌。
赵老爷子很快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刚才是燕京的老朋友打来的电话。他说,苏明远在燕京也有些关系,虽然现在落难了,但难保不会有人为他出头。”
“什么人?”沈枫问。
“具体没说,但暗示了是政界的人物,”赵老爷子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苏明远这些年,在北方撒了不少钱,结交了不少人。这些人未必会为了他公然对抗法律,但在暗中使绊子,还是有可能的。”
书房里的气氛重新凝重起来。窗外的阳光依然灿烂,但室内的空气却像是结了冰。
“那我们怎么办?”裴歌灵问。
“加快动作,”沈枫说,“尽快完成新公司的组建,尽快接手苏家的优质资产。把事情做实,让那些人想插手也插不进来。”
赵老爷子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动作要快,也要稳。别给人留下把柄。”
接下来的几天,齐州商界开始了新一轮的洗牌。苏家的产业被逐一清算拍卖,沈家、裴家、赵家组成的联盟凭借雄厚的资金实力,拿下了大部分优质资产。其中包括苏家在齐州的三个商业综合体,两个物流园区,还有那15%的赵氏集团股份。
但在这一片繁忙中,裴歌灵却总觉得不安。那种感觉,像是暗处有人在窥视,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给三叔打了电话,让裴家在各处的产业都加强安保,自己也尽量减少外出。
这天傍晚,裴歌灵在赵府的庭院里散步。夕阳西下,将荷花池染成金红色,荷叶上的水珠在余晖中闪闪发光,像是散落的宝石。他站在池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依然年轻,但眼中已经有了百年时光沉淀下来的沧桑。
“在想什么?”沈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歌灵没有回头,依然看着水面:“在想苏明远最后那句话。‘这才刚刚开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也许只是不甘心的狠话。他现在人在看守所,还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裴歌灵摇摇头,“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苏明远那种人,不会不留后手。”
晚风吹过,荷花轻轻摇曳,送来淡淡的清香。远处的天边,晚霞如火烧,将整个齐州的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
“对了,”沈枫忽然想起什么,“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昨天我收到了一份请柬,是瀛洲那边寄来的。”
“瀛洲?”裴歌灵转过头。
“嗯,”沈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美的请柬,“瀛洲商会下个月要举办一个慈善晚宴,邀请我们去参加。我想着,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就去瀛洲一趟。正好也散散心。”
裴歌灵接过请柬。请柬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瀛洲的地标建筑——101大楼的剪影。翻开内页,是手写的邀请函,字迹清秀,落款是“瀛洲商会会长 林清源”。
“林清源……”裴歌灵重复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林家是瀛洲的老牌家族,做的是航运和贸易,”沈枫说,“林清源今年五十多岁,在瀛洲商界很有威望。他邀请我们去,应该是想谈合作。”
裴歌灵合上请柬:“那就去吧。瀛洲……我也很久没去了。”
前世,他们曾在瀛洲分离。那是1949年的春天,他随裴家的人去了台湾,沈枫留在了上海。那一别,就是半个世纪,就是一生。
这一世,他们终于可以并肩踏上那片土地,弥补前世的遗憾。
夜色渐浓,庭院里的灯笼次第亮起。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着,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
“歌灵,”沈枫忽然停下脚步,“等瀛洲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裴歌灵一怔:“结婚?”
“嗯,”沈枫看着他,眼中是温柔的坚定,“虽然法律上可能还有限制,但我们可以办一个仪式,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仪式。让天地为证,让所有关心我们的人见证。”
裴歌灵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百年等待,三世追寻,等的就是这一刻——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可以向全世界宣告他们的爱情。
“好。”他轻声说,眼中泛起水光。
沈枫笑了,那笑容在灯笼暖黄的光晕里,温柔得像是梦境。他伸手,将裴歌灵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这一世,我们终于可以白头偕老了。”
夜色更深了。赵府的庭院里,荷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像是为这段跨越百年的情缘,献上无声的祝福。
然而,就在这个宁静的夜晚,齐州看守所里,一场秘密的会面正在进行。
会见室里,苏明远穿着囚服,坐在铁窗后。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但眼中的疯狂并没有减少。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戴着墨镜,看不清面容。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苏明远压低声音问。
黑衣男人点点头:“准备好了。但你真的要这么做?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苏明远冷笑,“沈枫和裴歌灵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而且……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报复?”
他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了:“沈家和裴家联手,再加上赵家,这个联盟一旦成形,北方的商业格局就会彻底改变。到时候,很多人的利益都会受损。我不过是……提前帮他们清除障碍罢了。”
黑衣男人沉默片刻:“那些人知道你的计划吗?”
“不需要他们知道,”苏明远说,“等我成功了,他们自然会感谢我。记住,时间定在下个月初,瀛洲慈善晚宴那天。那时候沈枫和裴歌灵都在瀛洲,是最好的时机。”
“但瀛洲那边……”
“瀛洲那边我自有安排,”苏明远打断他,“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钱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了,事成之后,还有另一半。”
黑衣男人站起身:“我知道了。不过苏总,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沈枫和裴歌灵不是普通人。他们的背后,可能有你想不到的力量。”
“我知道,”苏明远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但我也不是普通人。这一局,我赢定了。”
黑衣男人离开后,苏明远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沈枫,裴歌灵,你们以为赢了吗?不,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窗外,夜色浓如墨染。齐州的夏天,即将迎来最黑暗的时刻。
而这一切,沈枫和裴歌灵还一无所知。他们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瀛洲之行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浑然不知,一张危险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两天后,裴歌灵在整理行李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在他的行李箱夹层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装置。他拿出来仔细查看,那是一个微型追踪器,做工精良,显然是专业设备。
“怎么了?”沈枫走进房间,看到他手中的东西,脸色一变,“这是……”
“追踪器,”裴歌灵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沈枫接过追踪器,眼神冰冷:“苏明远的人干的。他们想掌握我们的行踪。”
“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去瀛洲?”裴歌灵皱眉,“请柬是昨天才收到的。”
沈枫沉思片刻:“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赵府有内鬼,要么……是瀛洲那边出了问题。”
他立刻打电话给助理,让技术团队检查两人的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通知赵老爷子加强赵府的安保。但检查结果让人不安——除了这个追踪器,没有发现其他监听或监控设备。
“他们很谨慎,”沈枫说,“只放了一个追踪器,而且放在不显眼的地方。如果不是你细心,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那我们还去瀛洲吗?”裴歌灵问。
“去,”沈枫斩钉截铁,“不但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但这次,我们要做好准备。”
他走到书桌前,开始制定计划。加强安保,安排暗哨,联系瀛洲那边的可靠人士,还要准备应急方案。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到,每一个可能的风险都要提前防范。
裴歌灵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人,总是这样,无论面对什么危险,都会挡在他前面,为他安排好一切。
“沈枫,”他轻声说,“谢谢你。”
沈枫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谢什么。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幸福。”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齐州的夏天还在继续,荷花依然盛开,泉水依然叮咚。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一场新的风暴,正在远方酝酿。
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前方是风雨还是彩虹,他们都会并肩而行,直到时间的尽头。
因为有些缘分,一旦注定,便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