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枫在医院只住了一天就坚持出院。医生说伤口恢复得很好,但需要避免剧烈运动和沾水。回到阳明山别墅时,林清源已经等在门口,脸色凝重。
“陈天龙派人送来了拜帖,”林清源将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沈枫,“说是今天中午要来拜访。”
沈枫接过卡片。卡片是纯黑色的,上面用金粉写着“陈天龙”三个字,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背面是一行小字:“午时,阳明山别墅,拜会沈总、裴族长。”
“他想干什么?”裴歌灵问。
“恐怕是来谈判的,”林清源说,“昨晚的事没成,他又不想跟林家彻底撕破脸,所以想换个方式。”
沈枫冷笑:“谈判?带着枪来谈判?”
“这次他应该不会带武器,”林清源说,“陈天龙虽然狠,但讲究规矩。既然明着来拜访,就会按规矩来。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他这个人,表面讲规矩,背地里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你们要小心。”
裴歌灵和沈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意。既然陈天龙找上门来,他们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那就让他来,”沈枫说,“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清源点点头:“我会安排人在附近,一旦有事,立刻支援。不过最好还是不要闹大,毕竟是在瀛洲,陈天龙的势力不小。”
送走林清源,沈枫和裴歌灵开始准备。赵队长加强了别墅的安保,所有出入口都安排了人手,狙击手也在制高点就位。同时,沈枫让助理联系了大陆警方,通过国际警务合作的渠道,向瀛洲警方施压,要求加强对他们的保护。
上午十一点,陈天龙的车队准时到达。三辆黑色的奔驰,清一色的黑西装保镖。陈天龙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唐装,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看起来不像黑道大佬,倒像是儒雅的学者。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过别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当他看到隐藏在树丛中的狙击手时,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陈会长,稀客啊。”沈枫和裴歌灵站在别墅门口迎接,态度不卑不亢。
陈天龙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沈枫包扎着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沈总受伤了?真是抱歉,昨晚的事,是手下人不懂规矩,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昨晚的枪击只是一场误会。沈枫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一点小伤,不劳陈会长挂心。里面请。”
客厅里,茶已经泡好。陈天龙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别墅的陈设:“阳明山是个好地方,风景好,空气也好。沈总和裴族长真是会享受。”
“陈会长过奖了,”裴歌灵亲自为他倒茶,“不知陈会长今天来,有何指教?”
陈天龙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不急着开口。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院子里,几只鸟在树上鸣叫,声音清脆悦耳,与室内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指教不敢当,”陈天龙放下茶杯,“只是有几件事,想跟二位商量商量。”
“陈会长请说。”
“第一件事,是关于苏明远的,”陈天龙看着两人,“苏明远托我向二位带句话:他在齐州赵氏集团的那15%股份,愿意无偿转让给二位,只求二位能放他一马,让他在大陆的案子能有转圜的余地。”
沈枫和裴歌灵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明远果然还不死心,想用股份换自由。
“苏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沈枫说,“不过法律的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他犯了法,就要接受法律的审判。股份的事,如果他想转让,可以通过正规渠道进行,我们按市场价收购就是。”
陈天龙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沈总真是正人君子。不过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能按规矩来的。有时候,变通一下,对大家都好。”
“陈会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天龙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二位在大陆虽然势大,但这里是瀛洲。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二位应该懂。”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窗外的鸟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裴歌灵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陈会长,我们也有一句话想告诉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用威胁来解决的。苏明远犯了法,就要接受惩罚。如果有人想替他出头,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陈天龙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看着裴歌灵,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眼中却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锋芒。
“裴族长年轻气盛,可以理解,”陈天龙重新靠回沙发,“不过我要提醒二位,瀛洲不是大陆,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
“是吗?”沈枫冷笑,“那我倒要问问陈会长,昨晚的枪击,也是瀛洲的规矩吗?”
陈天龙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沈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昨晚的事,是手下人擅自行动,我已经处理了。如果沈总还不满意,我可以把那几个人交给警方。”
“那就不必了,”沈枫说,“我相信瀛洲的警方会依法办事。”
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经陷入了僵局。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也都清楚对方的实力。陈天龙在瀛洲势力庞大,但沈枫和裴歌灵背后有沈家、裴家、赵家三大势力的支持,还有大陆警方的关注,也不是好惹的。
许久,陈天龙站起身:“既然二位这么坚持,那我就不多说了。不过我要提醒二位,在瀛洲期间,最好小心一点。这里虽然风景好,但意外也很多。”
这已经是最后的警告了。沈枫和裴歌灵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走到庭院里时,陈天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裴歌灵:“裴族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会长请说。”
“我年轻时在大陆混过,听说过一些……奇闻异事,”陈天龙的眼神变得深邃,“比如有些人,活了一世又一世,带着前世的记忆,寻找前世的故人。不知道裴族长,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故事?”
裴歌灵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依然平静:“陈会长说笑了,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我向来不信。”
陈天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告辞。”
他转身上车,车队缓缓驶出别墅,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回到客厅,裴歌灵和沈枫的脸色都很凝重。陈天龙最后那段话,显然意有所指。他知道了什么?或者说,他猜到了什么?
“他在试探我们,”沈枫说,“可能苏明远告诉了他什么,也可能他自己调查到了什么。”
“不管他知道什么,都不能让他说出去,”裴歌灵的眼神变得冰冷,“我们的身份,一旦公开,会带来无穷的麻烦。”
这个世界虽然包容,但对轮回转世这种事,大多数人还是难以接受。如果他们的身份曝光,不仅会引来好奇和猜疑,还可能被某些势力盯上,成为研究的对象。
“所以我们要尽快解决陈天龙,”沈枫说,“不能让他有机会把消息散播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阳明山别墅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沈枫和裴歌灵几乎不眠不休,调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调查陈天龙和黑龙会的底细。
赵老爷子从齐州发来了详细的资料。陈天龙,原名陈铁柱,1965年出生于齐州历下城。年轻时因故意伤害罪入狱,出狱后加入当地的帮派,很快崭露头角。1998年,他在一次帮派火拼中杀了人,逃到瀛洲,改名陈天龙,成立了黑龙会。
二十年间,陈天龙将黑龙会发展成瀛洲最大的地下势力之一,涉足走私、赌博、高利贷等多个领域。他在瀛洲政商两界都有深厚的人脉,据说还资助过几位政客的竞选。
“这个人很狡猾,”沈枫看着资料说,“表面做正经生意,背地里什么脏活都干。而且他擅长钻法律空子,警方抓了他好几次,都因为证据不足放人了。”
裴歌灵指着资料上的一行字:“这里说,他有个儿子,叫陈浩,今年二十五岁,在瀛洲大学读法律。陈天龙对这个儿子很宠爱,几乎是有求必应。”
沈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从陈浩下手?”
“不是下手,是接触,”裴歌灵说,“陈浩是陈天龙的软肋。如果我们能说服陈浩,让他劝陈天龙收手,也许能避免更大的冲突。”
“但陈浩会听我们的吗?”
“试试看,”裴歌灵说,“资料上说,陈浩和他父亲的关系并不好。他学法律,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帮父亲洗白,让陈家走上正路。”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风险。如果陈浩愿意帮忙,事情可能会有转机;但如果陈浩站在父亲那边,那就等于打草惊蛇。
“我去见陈浩,”裴歌灵做出决定,“你留在别墅,继续准备其他方案。”
“不行,”沈枫立刻反对,“太危险了。陈天龙现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你去见陈浩,他马上就会知道。”
“所以我们要小心,”裴歌灵说,“不让他知道。”
他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先通过林清源的关系,联系到陈浩的导师——瀛洲大学法学院的一位教授。以讨论大陆与瀛洲法律差异为名,邀请陈浩参加一个小型的学术沙龙。沙龙地点在瀛洲大学,时间是周末下午,参与者都是学者和学生,环境相对安全。
周末下午,裴歌灵准时出现在瀛洲大学的法学院。沙龙在一间小会议室举行,到场的除了他和陈浩,还有三位教授和五名学生。
陈浩是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完全不像黑道大佬的儿子。他见到裴歌灵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沙龙的讨论很热烈,从大陆的民法典到瀛洲的司法体系,从商业法律到刑事辩护。陈浩的发言很有见地,看得出是真心热爱法律,也真心希望用法律来改变社会。
沙龙结束后,裴歌灵以请教问题为名,单独留住了陈浩。
“陈同学,刚才听你谈到刑事辩护中的人权保护,很受启发,”裴歌灵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个相关的公益项目?”
陈浩有些意外:“什么项目?”
“是关于矿工权益保护的,”裴歌灵说,“我们在缅甸有个矿区,最近发生了事故。虽然所有工人都获救了,但这件事让我意识到,矿工的安全和权益保障,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做这方面的工作,需要法律顾问。”
陈浩的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很好。我在法学院就关注劳工权益的问题,还写过相关的论文。”
“那太好了,”裴歌灵微笑,“不知道陈同学有没有兴趣参与?当然,这是公益性质的,报酬可能不高。”
“报酬不重要,”陈浩说,“重要的是能做有意义的事。不过……我父亲可能不会同意。”
他终于提到了陈天龙。裴歌灵顺势问道:“为什么?这是好事啊。”
陈浩苦笑:“我父亲……思想比较传统。他觉得学法律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做公益。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父亲最近好像在和什么人合作,做一件大事。他不让我问,但我觉得……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裴歌灵的心一沉。陈天龙果然还在策划着什么。
“如果你父亲在做违法的事,你会怎么办?”他轻声问。
陈浩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我不知道。他是我父亲,但我也是学法律的人。有时候,我很矛盾。”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裴歌灵说,“这句话,你应该比我更懂。”
陈浩沉默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张脸上有着理想主义的光芒,也有着现实的挣扎。
许久,他才开口:“裴先生,您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公益项目吧?”
裴歌灵欣赏他的敏锐:“你很聪明。没错,我确实还有别的事。”
他将苏明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没有提陈天龙的名字。陈浩听完,脸色越来越白。
“您是说……我父亲可能卷入了这件事?”
“我只是猜测,”裴歌灵说,“但如果是真的,我希望你能劝劝他。苏明远已经完了,跟着他走,只会是死路一条。”
陈浩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的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法律和正义;一边是亲情,一边是良知。
最终,他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裴先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去找我父亲谈。但能不能说服他……我没有把握。”
“尽力就好,”裴歌灵也站起身,“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离开法学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瀛洲大学的校园在余晖中显得宁静而美丽。
裴歌灵站在校门口,看着远方的101大楼,心中却没有多少轻松。陈浩愿意帮忙是好事,但陈天龙那种人,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
而且,陈天龙最后那句话,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有些人,活了一世又一世,带着前世的记忆,寻找前世的故人……”
陈天龙到底知道多少?他又打算用这些信息做什么?
夜色渐浓,阳明山的别墅亮起了灯。裴歌灵坐上车,向着那片光明驶去。无论前方还有什么风雨,至少他知道,有一个人,会在那里等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