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撞在高三（7）班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响。讲台上的石英钟分针刚跨过十二的刻度，最后一缕夕阳的金辉正顺着窗帘的缝隙往里钻，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洇开一片暖黄的光。
但这光，照不透教室里浓稠得化不开的寂静。
三十四张课桌呈规整的矩阵排列，桌面上堆满了高高摞起的教辅书、试卷和涂鸦本，有的书脊已经被磨得发白，有的扉页上画着张牙舞爪的小人。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油墨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铁锈味。
小雅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一道新鲜的划痕，那划痕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她抬眼，视线越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落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那里空着一张课桌，桌面干净得不像话，没有书，没有试卷，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仿佛从来没有人坐过。
但他们都知道，那里曾经坐着许明宇。
许明宇是在一周前消失的。
或者说，是被他们“处理”掉的。
事情的起因，其实荒唐得可笑。许明宇是转校生，半个月前才转到高三（7）班。他安静、懦弱，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像只受惊的兔子。他不爱说话，却总喜欢用眼睛偷偷打量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像是在看一群困在笼子里的疯子。
起初，没人在意他。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每个人都在试卷和排名的泥沼里挣扎，谁也没心思去关注一个沉默寡言的转校生。直到第一次月考，许明宇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年级前十的榜单上——而原本的第十名，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也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之一，航天。
航天是第一个对许明宇露出敌意的。
那天晚自习，航天把许明宇堵在楼梯间，他身后跟着几个男生，都是班里平时就爱惹事的主。他们没动手，只是围着许明宇，用那些刻薄又阴鸷的话羞辱他，说他是“偷来的分数”，说他是“只会啃书的书呆子”。许明宇低着头，攥紧了拳头，却一句话也没说。
但他们没想到，许明宇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女老师，姓苏，心软得像棉花。她把航天叫到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还在全班面前点名批评了他，说他“心胸狭隘，不配做学习委员”。
那是高三（7）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全班面前丢了脸。
苏老师不知道的是，高三（7）班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的班级。
从高一开始，这个班里的三十四个人就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盟。他们不是因为友情，也不是因为共同的目标，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病态的“共生关系”。他们厌恶规则，厌恶那些所谓的“好学生”，厌恶这个把分数当成一切的校园。他们喜欢看着别人痛苦，喜欢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摔下来，喜欢在黑暗里策划一场又一场的“恶作剧”——往女生的书包里塞死老鼠，把老师的教案藏起来，甚至偷偷换掉运动会的接力棒，让隔壁班的选手摔个狗啃泥。
他们做这些事，从来不会被发现。因为他们三十四个人，永远是一条心。
许明宇的告状，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炸碎了他们维持了两年多的“和平”。
那天晚上的班会，苏老师走后，教室里的灯被人关掉了。
黑暗中，不知是谁先开口的。
“他活该。”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里积压的戾气。
小雅记得，那天晚上，教室里的空气滚烫得吓人。三十四个人围在一起，没有人说话，但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航天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攥着一把美工刀，那是他用来裁试卷的，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眼神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兴奋。
“他看我们的眼神，像看一群怪物。”航天的声音很低，“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许明宇看他们的眼神，确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那种眼神，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们愤怒。
然后，三十四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他们开始策划。
他们知道许明宇每天晚自习后，都会去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背单词。那里偏僻，没有监控，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晚上很少有人去。
他们选了一个周五的晚上，那天苏老师家里有事，提前走了。晚自习的铃声一响，班里的人就陆陆续续地走了，只留下许明宇一个人在教室里看书。
晓萌和小雅走在最后，她俩假装收拾书包，磨蹭了十几分钟。等教室里只剩下许明宇的翻书声时，她们才相视一笑，走出了教室。
小树林里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航天和几个男生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手里拿着木棍、石头，还有那把锋利的美工刀。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一张张鬼脸。
许明宇是被他们堵在一棵老槐树下的。
他看到他们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悲悯的眼神。“你们想干什么？”他问，声音还是那么细弱。
航天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没有喊叫声，没有挣扎声，只有拳头落在肉体上的闷响，还有木棍断裂的声音。小雅站在人群外围，她没有动手，只是看着。她看到许明宇的眼镜掉在了地上，镜片碎成了好几片；她看到他的嘴角淌出了血，染红了他白色的校服衬衫；她看到他的眼睛里，那种悲悯的光芒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
累死了拜~
2596字奉上！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