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卷着碎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血腥味黏在风里，浓得化不开，往人鼻子里直钻。
那扇厚重的合金闸门，早就在先前的缠斗里歪歪扭扭变了形，断裂的金属刺张牙舞爪地翘向灰蒙蒙的天。墙上裂着一道道交错的口子，暗红色的血还没干透，正顺着缝隙慢慢往外渗，在冰冷的地面聚成一小滩，又很快被寒风冻得发凝。
空气里除了呛人的血锈味，还飘着一股子黏腻的黑雾。那是夜枭手下那帮人带来的邪门玩意儿，阴冷得邪乎，但凡沾上一点，寒意就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冻得人打心底里发颤。
陆沉渊就站在核心区域的入口前，一身玄色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衣摆扫过地面的冰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没动，只是微微抬眼，望向前面黑压压望不到头的杀手群。
那双眼睛静得可怕，也冷得可怕——像极北之地终年不化的冻土，半点温度都没有。
忽然，他抬手了。
手指骨节轻轻一扣，指尖才刚动了那么一下，一股庞大的寒意就猛地从他周身炸开。
这不是寻常的冷。那寒气里裹着什么古老又威严的东西，沉甸甸的，落到掌心时，凝成了一团冰蓝色的光。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沉，四周的气温“唰”地一下就降了下来，细碎的冰晶绕着他打转，簌簌作响，落在玄衣上，转瞬就化了。
下一秒——那团光，炸了。
数十丈高的冰墙轰然拔地而起，像一道从地底冒出来的冰川，硬生生把核心区域的入口封得严严实实。冰墙剔透得像块大琉璃，看着干净，却硬得离谱。墙面上浮起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幽幽地闪着蓝光，寒气一波接一波地荡开，冲在最前头的几个杀手，当场就打了个激灵，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有个黑袍杀手眼睛一瞪，啐了口唾沫，抡起那柄淬着黑雾的弯刀，嗷一嗓子跃起就往冰墙上劈。
“铛——！”
一声刺耳的巨响，火星子溅了一地。那人闷哼一声，往后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虎口裂开了，鲜血直流，手里的刀差点没脱手飞出去。再看那冰墙，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个印子都算不上。
“所有人，退到冰墙后面！”
陆沉渊的声音响起来了。
不高，却稳稳地压过了所有厮杀声，冷冰冰的，像冰碴子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挂了彩的同伴，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握着的拳头，又紧了紧。指节泛着白，看得出来用了不小的力气。
暗域的人不敢耽搁，立刻就动了。
互相搀着胳膊，拖着受伤的同伴，脚步匆匆地往冰墙后面撤。有人胳膊被邪异能量灼得皮开肉绽，黑红色的血珠子直往外冒，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有人背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走路都打晃，却还是死死护着身边年纪小的队员，生怕他被流弹蹭到。
夜辰踉跄着冲到陆沉渊身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银色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乱糟糟的。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嗓子哑得厉害：“盟主，夜枭那邪门能量……比之前更凶了。他怕是吞了更多邪异本源。”
刚才和夜枭交手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悠，夜辰眼底闪过一丝后怕——那能量邪得离谱，沾着点衣角都像要被吞掉似的，瘆人得很。
陆沉渊没说话，眼神却更冷了。
他当然察觉到了。从夜枭现身的那一刻起，那股污浊的能量就像蛆虫似的黏上来，甩都甩不掉，连他周身的冰御之力都被搅得微微动荡。他慢慢收拢手指，指节绷得发白，声音低沉沉的，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寒意：“我知道。今天，总要让他付出点代价。”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冰蓝光芒又亮了几分，冰墙上的符文转得更快了，寒气浓得几乎要把空气凝住。
另一边，苏泠已经在空地上忙开了。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裙子，被风吹得轻轻飘着，像暗沉沉的战场上，悄然绽开的一朵雪莲。脸色有些白，看着像是累着了，可眼神却静得很，也定得很。她垂着眼，看着地上排得整整齐齐的灵愈晶石——那是她从家族秘境里带出来的宝贝，每一块都温润得很，里头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看着就暖和。
她蹲下身，指尖落在晶石上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灵愈之力顺着指尖，一点点渗进晶石里。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身边的厮杀声、惨叫声，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墙，远得听不真切。
一块，两块，三块……
晶石被她逐一嵌进地面预先留好的凹槽里。最后一块落定的刹那，苏泠猛地抬手，指尖的灵愈之力像决了堤的水，化作淡金色的水流涌出来，顺着晶石之间的纹路，缓缓蔓延开。
那些灵纹在地上慢慢铺开、交错、盘旋，像一张突然醒过来的光网。随着苏泠嘴里低声念出的咒文，所有纹路“唰”地一下亮了——金光直冲天际，把整个核心区域都笼了起来。一个巨大的阵法缓缓成形，阵法中央，“万象生愈阵”五个古朴的大字若隐若现，温润的灵韵，像水一样淌得到处都是。
阵法一转，一股柔和的暖意瞬间漾开。
冰墙后面那些正咬着牙忍痛的伤员，忽然就松了口气——身上的疲乏和刺痛，像被温水化开的冰，一点点消褪了。他们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只见金色的光晕轻轻覆在伤处，流血的地方不淌了，翻卷的皮肉慢慢收拢、结痂，连那些被邪异能量侵蚀的乌黑部位，也一点点淡了下去，露出底下正常的肤色。
“伤口……不疼了！我能感觉到力气在往回涌！”
一个腹部受伤的年轻人低低地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点不敢置信的哽咽。
“是苏泠小姐的阵法！”
“盟主在前面挡着，苏泠小姐在后面护着，咱们有戏！”
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因为连续鏖战而萎靡的士气，一下子就被点燃了。每个人的脸上，都重新有了光。
苏泠站在阵法中央，轻轻喘了口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抬眼望向冰墙之外，目光定定的。
她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守住这里，守住这些人。至于前面的防线，有他在。
有陆沉渊在。
“杀——！！”
一声暴吼猛地撕破了短暂的缓和。
夜枭站在杀手群的最前头，黑袍的兜帽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毒蛇似的，死死盯着冰墙后面的动静，又狠狠剜了一眼阵法中的苏泠。他周身的黑雾疯狂翻涌，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看着就骇人。
吼声一落，黑市的杀手像是被抽了大烟，眼里冒起狂热的光，嗷嗷叫着，像潮水似的涌向冰墙。他们身上的黑雾越来越浓，手里的刀锋泛着诡异的黑光，划过空气时，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冰刃斩。”
陆沉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手一挥，无数道冰晶凝成的利刃凭空冒出来，随即像暴雨似的，朝着冲过来的杀手群射了出去。破空声尖锐刺耳，听得人耳膜发疼。
“噗嗤——”“呃啊——！”
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被冰刃击中的杀手，身上的邪异能量瞬间就被冻结了，冰层从伤口处蔓延开来，眨眼间就把人裹成了冰雕。紧接着，“哗啦”一声，冰雕碎成一地冰渣，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一轮冰刃过后，冲在前排的杀手倒了一大片。冰墙底下堆起了碎冰和尸体，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可剩下的人像是不知道怕似的，踩着同伴的残骸，疯了一样继续往上扑。刀斧棍棒拼命往冰墙上砍，“铛铛”声密集得像下雨，震得冰墙微微发颤。
“休想。”
陆沉渊眼神一厉，掌心的力量再一次涌了出去。冰墙表面猛地爆出一层尖锐的冰棱，像一排獠牙，把那些贴上来的杀手狠狠撞开。惨叫声里，有人直接摔下去，断了胳膊腿。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像鬼魅似的，绕开了正面的防线，从侧方的死角窜了出来——目标明确，直奔阵法中央的苏泠。
他们看得明白：这疗伤阵一旦毁了，暗域的人就没了后盾，就是待宰的羔羊。
苏泠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乱。
她抬手一挥，指尖的灵韵化作数道金色光绳，那些光绳柔韧得像活蛇，“唰”地一下就缠上了那几个杀手。
“滋滋……”
光绳触到黑雾的瞬间，响起一阵像烙铁烫着皮肉的声音。杀手们身上的邪异能量像是雪遇着沸水，迅速消融。他们手脚一软，手里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在原地，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苏泠轻轻蹙了蹙眉，抬手抹去颊边溅上的一点血迹。抬眼时，正好和冰墙前的陆沉渊对上了目光。
四目相对，没说话。
可有些东西，已经明了了。
冰墙坚如磐石，挡下了所有疯狂的冲击；治愈阵温润流转，护住了每一道受伤的防线。
一冰一愈，一凛冽一温柔，就这样无声地交织成一道屏障，牢牢钉在核心区域的入口前。
杀手们一波波地冲上来，又一次次地被击退。尸首在冰墙下越堆越高，鲜血浸透了地面，混着冰碴子，冻成了一片斑驳的暗红。
远处的夜枭，终于绷不住了。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快嵌进肉里了，身子气得微微发颤，兜帽下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陆沉渊的冰御之力会难缠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苏泠那看似柔和的阵法，居然能一边疗伤一边净化邪能——生生把他的人耗得七七八八。
“废物……一群废物！”
夜枭低吼出声，声音里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他周身的黑雾应声暴涨，像浪潮似的往四周席卷，连脚下的地面都裂开了细细的纹路。
他猛地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刻满了诡谲的纹路，邪气冲天，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发毛。
“滚开——我自己来！”
黑影像离弦的箭，直射冰墙。黑雾翻卷着，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压向那道冰蓝色的防线。
一场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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