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抱着那只插着向日葵的玻璃瓶，走在回心理咨询室的路上。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玻璃瓶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一路跟着她的脚步跳跃。金黄色的花盘微微昂着，像是在固执地追逐着光。苏曼的指尖隔着冰凉的玻璃，轻轻摩挲着花瓣的轮廓，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能透过玻璃传过来，带着一点暖融融的温度。
母亲正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急得团团转，看见她回来，脸上的焦灼瞬间褪去，快步迎上来：“曼曼，你去哪儿了？吓死妈妈了。”
苏曼没说话，只是把玻璃瓶往身后藏了藏，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母亲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着的手上，又看到她脸上似乎比来时多了一丝活气，没再多问，只是拉着她的手往诊室里走：“医生还在等我们呢，快进去吧。”
这一次，苏曼没有抗拒。
她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把玻璃瓶放在手边，向日葵的花盘正对着她。医生问的问题依旧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母亲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补充着她的近况，苏曼却没像刚才那样走神。她的目光落在那株向日葵上，鼻尖似乎能闻到淡淡的花香，耳边忽然响起祁蒽苒的声音——“它会替我陪着你，给你带来阳光”。
“苏曼？”医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曼抬起头，对上医生探究的目光，迟疑了一下，低声开口：“我……今天认识了一个朋友。”
这句话一出，母亲和医生都愣住了。母亲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泪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医生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身体微微前倾：“能和我说说你的朋友吗？”
“她叫祁蒽苒。”苏曼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她在住院，得了白血病。”
她顿了顿，看着玻璃瓶里的向日葵，继续说：“她给了我这株向日葵，说它是追着太阳跑的花。”
诊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过，带着树叶的沙沙声。母亲别过头，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医生看着苏曼，眼神里满是赞许：“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苏曼，你看，只要你愿意打开心门，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温暖的人和事在等着你。”
苏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忽然觉得，医生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入耳了。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渐渐西斜。母亲提议去商场逛逛，给她买几件新衣服，苏曼破天荒地没有拒绝。她抱着那个玻璃瓶，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夕阳的余晖落在向日葵的花瓣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整个车厢里仿佛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回到家，苏曼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关进房间，拉上窗帘。她抱着玻璃瓶，走到客厅的阳台上。阳台上摆着几盆母亲养的绿植，却都蔫蔫的，没什么生气。苏曼找了一个空着的花盆，小心翼翼地把向日葵移植进去，又浇了一点水。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那株向日葵。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可那金黄色的花瓣，却依旧在暮色里散发着微弱的光。
苏曼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了通讯录。她翻到母亲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妈，明天我想再去一趟医院。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时候，苏曼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又蹲下身，看着花盆里的向日葵，轻声说：“明天，我去看你。”
第二天一早，苏曼起得很早。她没有穿那件沉重的黑色卫衣，而是挑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镜子里的女孩，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却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再像以前那样空洞。
母亲看到她这个样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去准备早餐。
吃完早餐，苏曼换上鞋子，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那株向日葵。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花盘，然后转身出了门。
再次踏进医院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没有那么刺鼻了。苏曼熟门熟路地走到祁蒽苒所在的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祁蒽苒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日记，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栗色光泽。她看得很认真，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苏曼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祁蒽苒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苏曼！”她放下日记，朝她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惊喜，“你怎么来了？”
苏曼走到床边，指了指她手里的日记，又指了指窗外的向日葵，轻声说：“我来还你的向日葵。”
祁蒽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阳光。“傻瓜，送你了就是你的了。”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吧，我正想找个人给我念念日记呢。”
苏曼依言坐下，目光落在祁蒽苒手里的日记本上。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一株小小的向日葵。
祁蒽苒把日记本递到她手里，笑着说：“这是我生病以后写的，里面记了很多好玩的事，你念念，说不定能把你逗笑。”
苏曼接过日记本，指尖碰到封面，软软的，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祁蒽苒娟秀的字迹，写着：就算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也要向着太阳，好好活着。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日记本的纸页上，也落在两个女孩的脸上。苏曼看着那句字，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祁蒽苒，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她清了清嗓子，翻开下一页，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轻轻念了起来。病房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和祁蒽苒时不时的笑声，温暖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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