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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云熠》荆棘对弈

云熠

法国南部的乡村工作室隐藏在薰衣草田与橄榄树林之间,时间仿佛放缓了流速。云旗和郝熠然以“实习生”身份,跟随那位沉默寡言的装置艺术家安娜工作。工作内容琐碎而具体:清理收集来的战争残片、老照片、损坏的乐器;学习用传统的金缮、锔瓷工艺修补破损的陶罐;甚至帮忙修复工作室老旧的石墙。

这里没有“云旗”和“郝熠然”,只有两个编号的志愿者。他们穿着沾满尘灰的工装裤,手上很快磨出了新茧。安娜话极少,只在他们操作时给出简短的指令:“力道轻一点。”“金线要跟着裂缝的走向,不是掩盖它。”“缺口本身,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最初几天,只有身体劳作的疲惫和沉默。修复一件物品需要极大的耐心,一个不留神,脆弱的碎片就可能彻底碎裂。云旗在修补一个裂成三片的十九世纪瓷盘时,因为用力过猛,导致一片边缘出现了更细的裂纹。她僵在那里,看着那道新增的伤痕,一种熟悉的、关于“搞砸了”的沮丧涌上心头。

“停。”安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走过来,没有责怪,只是拿起那片有细纹的碎片,对着光看了看。“看到吗?这道新裂痕的纹理,和旧的完全不同。旧的裂口平滑,是突然受力。新的裂口毛糙,是持续压力导致的疲劳。”安娜放下碎片,看向云旗,“修补,不是消除伤痕,是理解伤痕怎么来的,然后决定,是让它保持被看到的状态,还是用另一种方式,赋予它新的承重结构。”

安娜走开后,郝熠然递过来一杯水。“她说的对。”他声音平静,目光落在那片瓷盘上,“我们之间,很多裂痕,大概也是‘持续压力’导致的疲劳,不是谁故意砸碎的。”

云旗接过水,冰凉的温度让她清醒了些。“那该怎么‘赋予新的承重结构’?”她问,更像在问自己。

郝熠然没有答案。他拿起另一片碎片,用细刷清理边缘的尘土。“也许,先得承认,我们这两个容器,本来就不是为了承受那么大压力设计的。是外界,还有我们自己,不停地往里面加东西——期待、名声、对‘完美关系’的想象,直到它不堪重负。”

这是他们来到南方后,第一次触及核心的对话,发生在堆满破损旧物的仓库里,背景是灰尘在阳光中飞舞。

接下来的日子,修复工作成了他们关系的隐喻场。当他们共同试图将一把散架的旧小提琴重新粘合时,不得不极度小心地调整每一片木头的位置,商量着胶水的用量,等待干燥的时间必须同步。过程中有争执,有关键部件拿不稳的紧张,也有当琴身终于稳稳立住时,相视一笑的默契。

劳作之余,他们会在傍晚散步。乡间的夜空格外的清澈,银河肉眼可见。一次,他们躺在草坡上,看着漫天星斗。郝熠然忽然说:“在沙漠的时候,夜里也能看到很多星星。但总觉得,那些星星是假的,是贴在黑色天鹅绒上的亮片。不像这里,星星好像真的有温度,在呼吸。”

“北极也是,”云旗接口,“极夜的时候,星星亮得吓人,像冰锥,带着寒气。但极昼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更可怕,像失明。”

他们分享着对遥远星空的记忆,那些记忆里都藏着极致的孤独。但此刻,在讲述时,孤独似乎被稀释了,变成了可以交换的故事。

一天,安娜给他们看了一件她早期的作品:那是一面破碎后又重新拼合的镜子,但拼合处用的不是银箔,而是深色的树脂。照镜子的人,会在完整的映像中,看到数道清晰的、无法忽视的深色裂纹,贯穿自己的影像。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把镜子修得‘像新的一样’。”安娜说,手指抚过一道树脂裂缝,“我说,修补的意义,不是为了假装伤害没发生过。而是为了记住,并展示——看,它碎过,但现在,它依然能履行镜子的职责,甚至因为这些裂痕,映照出的影像更有层次,更真实。裂痕,成了映像的一部分。”

云旗和郝熠然站在那面镜子前,久久沉默。他们在碎裂的镜像中,看到了彼此模糊而充满裂痕的倒影。那一刻,他们或许明白了安娜邀请他们来的真正用意。不是学习修复器物,而是透过修复器物,看见并接受自身与关系的“裂痕”,并思考如何让这些裂痕,成为彼此映像中,独特而真实的一部分,而非需要抹除的瑕疵。

工作坊的最后一周,安娜给了他们一项自由创作任务:利用工作坊的任何材料,做一件关于“修复”的作品,无需解释。

云旗找到了一盒被遗忘的老式玻璃底片,内容已不可考,大部分都污损或刮花了。她花了几天时间,极其小心地清洗它们。然后,她并没有尝试修复底片上的图像,而是选择了其中几张裂痕最明显的,用金箔和极细的黑色丝线,沿着裂痕的走向,进行点缀和连接。最后,她将它们装进一个自制的、带有放大镜功能的木匣里。透过放大镜,底片本身的破损、岁月的污迹、以及金色的修补痕迹,都被放大、凸显,形成一种混沌而璀璨的、全新的视觉图案。她给作品取名:《显影的裂痕》。

郝熠然则对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和齿轮产生了兴趣。他花了更长时间,拆卸、清洗、打磨,然后用一种近乎执拗的耐心,将它们重新组装。但他没有还原任何机器,而是将它们组装成了一个抽象、不稳定、却能微微晃动的动态结构。有些齿轮无法咬合,他就用皮绳或铁丝勉强连接;有些轴承已经锈死,他就让它保持静止,成为结构的一部分。最后成型的作品,看起来像一个即将散架、却又在某个临界点保持平衡的、充满工业废墟美感的“准机械”。他给它通电,只有少数几个连接点能微弱地转动,发出艰涩的、嘎吱的声响,在安静的仓库里,像一颗挣扎着跳动的心脏。他叫它:《无用的心跳》。

作品完成那天,安娜看了很久。她没有评价好坏,只是点了点头,说:“你们可以留下,或者带走。这是你们的了。”

离开法国南部的前夜,他们最后一次散步。薰衣草田在月光下是一片沉静的紫海。两人手里各自拿着自己的作品。

“回去之后,”郝熠然开口,声音平稳,“可能还是会有很多声音,很多安排,很多身不由己。”

“嗯。”云旗应道,看着手中的木匣,“裂痕还在,也许还会增加。”

“但我好像,”郝熠然停下脚步,转向她,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晰而坚定,“没那么怕了。怕裂痕,怕搞砸,怕‘不像想象中那样完美’。就像你那幅底片,裂痕成了图案的一部分。或者像我那堆破齿轮,就算转不动,发出难听的声音,但它就在那儿,是自己组装起来的形状。”

云旗抬起头,看着他。几个月乡间的阳光和劳作,让他肤色深了些,轮廓更加硬朗,但眼神却比在巴黎、在聚光灯下,柔软了许多。她举起手中的木匣:“这个,送给你。”

郝熠然愣了一下,接过有些沉甸甸的木匣。他也拿起自己那个吱呀作响的机械结构,递给她:“这个,有点吵,还有点扎手。送给你。”

没有情话,没有拥抱。一次笨拙的、以创作为载体的信物交换。

云旗接过那冰冷、带着机油味和铁锈味的机械,感受着它内部那微弱的、不规则的震颤,透过金属传递到她的掌心。像一颗不完美、却真实跳动的心。

郝熠然则透过木匣的放大镜,看着底片上那些被金线勾勒的裂痕,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那是被正视、被接纳、甚至被赋予美的伤痕。

他们并肩站着,月光将影子拉长,在薰衣草田边交织。

前方,是必须返回的名利场,是未解的星途迷雾,是依然复杂的关系定义。

但此刻,他们手握彼此“破碎”与“修补”的证物,站在清澈的星空下。

或许,爱的起点,从来不是找到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而是当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相遇,他们不再急于将对方修补成理想的模样,而是先学习辨认彼此伤口的形状与来历,然后,尝试着用自己的“裂痕”,去轻轻触碰对方的“裂痕”,在疼痛的共鸣中,确认一种更深的存在。

就像那面布满树脂裂痕的镜子,映照出的,或许不是完美的影像。

但那确是唯一真实的,属于他们的,光的痕迹。

(尾声)

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喧嚣,一切似乎如常,又似乎全然不同。他们依旧谨慎,依旧忙于各自的事业,但加密相册里,开始出现木匣底片在阳光下的金线反光,和那个机械结构在窗台上投下的、奇特的齿轮阴影。他们的团队依然会为他们争取“双人”机会,但他们学会了更坚定地说“不”,或者,提出自己的、更符合“修补匠”理念的合作方式。

在一次慈善活动的后台,云旗的耳钉勾住了郝熠然袖扣的链条。短暂的纠缠中,他帮她解开,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有摄影师捕捉到了这个瞬间。照片流出,再次引发热议。

这一次,他们没有发任何声明。

云旗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张照片:工作台上,那个破损的瓷盘已被金缮修复,金色的裂纹在深色釉面上蜿蜒,旁边放着一小把从法国南部带回的、已经干枯的薰衣草。配文只有一句话,引自他们都很喜欢的一首诗: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一分钟后,郝熠然点赞。并转发了一张自己工作室窗台的夜景照片:那个《无用的心跳》机械装置,在都市的霓虹背景前,只是一个沉默的剪影,但仔细看,剪影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来自某个小齿轮反射的星光。他什么文字也没加,只配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无限的符号。也是修补的痕迹,是心跳的偏差,是星轨的交汇,是业火余烬中,不肯熄灭的,那一点光。

故事,还在继续。由两个曾经的迷失者,如今的修补匠,在布满裂痕的星图上,缓慢而坚定地,共同书写。

【全文完】

《吾岸》 第一章:暗涌

场次:1-1

场景:上海,外滩,和平饭店顶楼露台,夜

人物:沈弃(郝熠然 饰),林晚(云旗 饰),日本特高课课长 山口(客串)

【剧本原文】

(夜风凛冽,外滩灯火如冰冷的碎钻铺陈在黄浦江上。留声机播放着沙哑的《夜来香》。沈弃一身挺括的白色西装,背对镜头,指尖夹着的雪茄烟雾被风吹散。林晚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站在他身后三步之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指尖用力到发白。)

山口(日语,带关西口音):沈先生,今晚的月色,配不上如此美酒,更配不上…你身后这位小姐惊惶的眼神。

沈弃(未转身,声音平稳带笑):山口课长说笑了。内子胆小,见不得生人,更见不得…带枪的客人。

(特写:林晚端杯的手,微微颤抖,杯中金黄色的液体漾开细纹。)

山口(冷笑,上前一步):胆小?我看是心里有鬼。三天前,虹口仓库那批“意外”失踪的盘尼西林,最后经手人签的名字,笔画走势…和林小姐平日练字的手稿,颇为相似。

(沈弃缓缓转身,挡住山口打量林晚的视线。他脸上仍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但眼神在顶楼探照灯扫过的瞬间,冰冷如刀。)

沈弃:练字?呵,内子闲来无事,临的是柳公权。课长若对书法有兴趣,改日我让人送几本帖到府上。至于盘尼西林…(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我听说,是课长您手下的人,急着换金条跑路,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山口脸色骤变。气氛凝固。背景音乐骤停,只剩风声呼啸。)

林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奇异地清晰):山口先生。

(两人同时看向她。林晚上前半步,将一杯香槟递向山口,脸上是训练过的、温婉却疏离的微笑。)

林晚:酒要凉了。这世道不太平,能安稳喝杯酒的日子不多。您说,是不是?

(她目光平静地与山口对视。山口眯起眼,审视着她。几秒后,他忽然哈哈大笑,接过酒杯。)

山口:林小姐说得对!是我不解风情,扰了二位的雅兴。酒,我喝了。沈先生,改日再叙!

(山口一饮而尽,将酒杯随手放在栏杆上,带着手下转身离开。脚步声远去。)

(露台上只剩沈弃与林晚。沉默弥漫。沈弃慢慢走到栏杆边,背对着她,望着江面。林晚站在原地,手里剩下的那杯酒,再无一丝颤抖。)

沈弃(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临的是柳公权?我怎么记得,你上个月还在临赵孟頫。

林晚(将酒慢慢饮尽):赵体柔媚,关键时刻,不如柳骨硬挺,能扛得住事。

沈弃(沉默片刻):刚才,怕吗?

林晚(放下空杯,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黑暗中的江面):怕。怕你演得太好,我怕我会当真。

沈弃(猛地转头看她。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眼神复杂难辨。)

林晚(却不再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自嘲,也像某种宣告):更怕…我自己演得不够好,护不住你身后那道影子。

(江风骤急,吹起她的鬓发。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沉沉敲响。午夜十二点。)

【现实·拍摄现场】

“Cut!”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带着熬夜拍摄的沙哑,却难掩兴奋:“好!这条情绪非常到位!熠然,最后那个转头的眼神,层次绝了!云旗,递酒那句台词,轻,但有分量!保持住!”

顶楼露台的强风机关暂时关闭。现场嘈杂起来,灯光师调整着补光角度,服装助理快步上前为郝熠然披上大衣,化妆师也围向云旗,检查她被风吹乱的发型和是否需要补妆。

云旗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残留着道具香槟杯冰凉的触感。刚才那句“怕你演得太好,我怕我会当真”,是剧本上的台词。但说出口的瞬间,她心脏某个地方,还是被细微地刺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左手掌心——那个位置,戏服之下,是她自己的、真实的荆棘星图刺青。而沈弃的扮演者,郝熠然,此刻应该在她身后不远处,他的掌心,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图案。

“云老师,补下唇妆,有点掉了。”化妆师小声提醒。

云旗回过神,配合地微微嘟唇。视线余光里,郝熠然正低头听着导演说戏,侧脸在重新亮起的照明灯下轮廓分明。他脸上已没了沈弃的冰冷与伪装,恢复了郝熠然式的专注与平静,只是眉宇间带着连轴转拍戏的疲惫。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极快地朝她这边瞥了一眼,眼神交汇不到半秒,便自然地移开,继续与导演交谈。

仿佛刚才戏里那几乎要灼穿人的对视,只是两个专业演员在镜头前的精湛技艺。

“旗姐,下一场是您和郝老师的单独对词,在那边休息区。”助理小林凑过来低声说。

云旗点点头,裹紧了助理递来的羽绒服,走向临时搭建的休息区。路过监视器时,她脚步微顿。屏幕上正在回放刚才那条的结尾——沈弃转头看林晚的那个特写。高清镜头下,郝熠然眼中那瞬间翻涌的震惊、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被刺痛般的柔软,清晰无比。

那不是“演”的。至少,不全是。

云旗挪开视线,走到休息区的折叠椅坐下,拿起下一场的剧本。剧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批注,关于林晚的心理动机,潜台词,肢体语言的层次。下一场是重头戏:林晚深夜潜入沈弃书房,寻找一份关键情报,却被本该“醉卧他处”的沈弃当场“撞破”。那是两人之间伪装平静的假面第一次出现实质性裂痕,试探、谎言、机锋,在狭小的书房里短兵相接。

她正默记着一段关键台词,身侧的椅子被拉开,郝熠然坐了下来,带来一丝室外寒冷的空气和淡淡的须后水味道。他没看她,也拿起自己的剧本,翻到同一场。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茶几,上面放着保温杯和剧本。空气安静,只有远处剧组收拾器材的声响和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这里,”郝熠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用笔尖点了点剧本上沈弃的一句台词,“‘你究竟是为谁工作?重庆?延安?还是…你自己心里那个早就死了的旧梦?’ 我觉得,语气可以更…冷一点,不是质问,是已经知道答案的疲惫。林晚的反应……”

“林晚不会慌。”云旗接话,眼睛没离开剧本,手指划过林晚的回击台词,“她等这句话可能等了很久。所以她的回答,‘沈先生觉得,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的人,还有资格为谁工作吗?’,应该是带笑的,甚至有点…如释重负的残忍。她在捅破窗户纸,也在捅她自己。”

郝熠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咀嚼她话里的意思。“如释重负的残忍……”他低声重复,点了点头,“有道理。那走位呢?导演说这里有个推拉,我逼近,你后退,最终你被抵在书架上……”

两人就着剧本,一句一句地对起词来,声音平缓,专业,完全围绕角色和表演细节。灯光师在不远处调试着下一场书房戏的光影效果,一束暖黄的光偶尔扫过他们低垂的侧脸。

对到那句关键对峙台词时,郝熠然忽然停下,抬起眼,看向云旗。这次他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仿佛在透过眼前的“云旗”,揣摩着即将面对的“林晚”。

“你相信林晚对沈弃,有过真心吗?”他问,问题超出了单纯的技术讨论。

云旗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在准备角色时也问过自己无数次。“有。”她回答得很肯定,“但那份真心,和她背负的东西相比,太轻了。轻到她必须用更多的谎言和表演去包裹它,最后连她自己,可能都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就像……”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像有些人,演了太多别人的情深不寿,到自己这里,反而不敢轻易说‘信’字了。”

这话意有所指,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郝熠然看着她,眼神深了深,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像是她刚才在监视器里看到的、属于沈弃的某种复杂情绪,但更快,更难以捉摸。他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用握着剧本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笃。笃。

三下。很轻的节奏。

云旗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节奏……是他们在北极和沙漠“失联”时期,那场跨越物理距离的莫尔斯码“共振”中,他曾“发送”过的求救信号节奏的变奏?还是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她不确定。也不敢去深究。

郝熠然已重新低下头,用笔在剧本上标注着什么,语气恢复了平常:“导演的意思,是希望这场戏的张力,不仅仅在台词,更在眼神和气息的交换。我们试试,把物理距离拉近,但心理距离,用眼神推开。”

“好。”云旗也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将注意力拉回表演。

片刻后,导演招呼他们去书房布景走位。离开休息区时,郝熠然走在前面,云旗跟在后面半步。就在要踏入灯光区时,郝熠然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现场的嘈杂淹没:

“刚才那条,你抖手的细节,加得很好。林晚的‘怕’,不该是软弱,是绷到极致的弦。”

云旗脚步一顿。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以郝熠然的身份,评价她作为演员的表演。不是讨论角色,是肯定她的设计。

“谢谢。”她低声回应。

他不再多说,走进了为“沈弃书房”搭建的、光影交织的布景之中。云旗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将自己重新浸入那个波谲云诡的旧上海夜晚,浸入林晚的皮囊与灵魂。

远处,导演盯着监视器,对身旁的摄影指导低声说:“这俩人的气场…太对了。那种明明在互相试探、恨不得掐死对方,但又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东西的感觉…绝了。咱们这片子,能不能成,就看这俩人之间这把火,能烧到什么程度了。”

摄影指导扛着机器,咧嘴一笑:“导演,我看这把火,戏里戏外,都小不了。”

夜还深。《吾岸》的故事,刚刚拉开序幕。而镜头内外,真实与虚构的界限,正在两名最顶尖的演员之间,变得微妙而模糊。危险,又迷人。

《吾岸》谍战片

《荆棘对弈》

云旗 → 顶级男模转型演员,清冷疏离,拥有雕塑般面孔与敏锐的艺术感知力,因在《吾岸》中饰演林晚一角(性转后更名为林澈,表面是温润有礼的富家公子,实则为多重身份的情报员)而崭露头角,内心骄傲,对表演有近乎偏执的追求。

郝熠然 → 年少成名的实力派影帝,演技精湛,气质复杂,擅长用完美表象掩盖内心创伤与孤独,在《吾岸》中饰演沈弃(设定不变,表面是左右逢源的银行家,实则为中共地下党高级特工)。

核心关系:双顶流,因戏生情,从互相戒备、欣赏到深陷,在娱乐圈的名利场、资本围猎与严苛规则下,展开一场充满张力、危险与极致拉扯的隐秘爱恋。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对手、镜子、深渊与救赎。

第一卷:戏假情真

第一章:棋逢对手:《吾岸》开机。云旗以新人姿态挑战复杂角色林澈,与影帝郝熠然饰演的沈弃展开高密度对手戏。两人在镜头前火花四溅,镜头下却疏离客气。一场雨夜诀别戏,云旗即兴发挥,一句偏离剧本的“我不是你的棋子”,让郝熠然瞳孔震颤,失控之下,吻戏超出了导演要求,两人之间的“第四堵墙”首次出现裂痕。

第二章:业火初燃:杀青宴后,两人意外困于山顶暴雨中。郝熠然拿出私藏的威士忌,云旗递给他一支薄荷烟。在雷雨与烈酒催化下,克制力瓦解,禁忌的亲吻与触碰在黑暗的车内发生。次日醒来,默契地选择遗忘,但暗流已汹涌。郝熠然开始在剧本空白处画下云旗的侧影,而云旗的手机里多了几张偷拍的、郝熠然睡颜的模糊照片。

第三章:荆棘暗生:《吾岸》播出即爆,两人CP热度席卷全网。资本迅速嗅到商机,顶级奢牌抛出橄榄枝,希望二人合体代言。团队开始谨慎“捆绑”,两人在镜头前配合愈发默契,私下却陷入更深的迷茫与试探。云旗拒绝了一次深夜邀约,却在对方手腕上留下了自己咬出的、带着血丝的牙印。郝熠然则回敬以一枚刻在锁骨下方的、微型荆棘图案的纹身贴(后来变成了真纹身)。

第二卷:名利围城

第四章:金丝牢笼:两人合体商业价值飙升,成为资本宠儿。顶级综艺、双人高定封面、联名设计系列接踵而至。他们在聚光灯下扮演“灵魂知己”,在后台休息室却可能一整晚无言。一次直播互动,主持人起哄让二人对视十秒,郝熠然在镜头拍不到的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云旗的脚踝,云旗耳尖瞬间泛红,被CP粉显微镜解读,引爆热搜。甜蜜表象下,是合约、对赌、团队利益与个人情感的巨大撕扯。

第五章:北极与沙漠:为稳固地位、寻求突破,两人分别接了最“毁”形象也最考验演技的项目。云旗深入北极拍摄文艺片《冰层回响》,在极寒与孤寂中打磨演技,每晚听着风声失眠。郝熠然则扎进好莱坞动作巨制《无声火》,在约旦沙漠忍受高温与沙暴,挑战体能极限。地理距离让思念疯长,却也放大了不安。他们用加密邮件分享片场照片,用只有彼此懂的频率(如同时听某段音乐、看某颗星)试图维系连接,甚至出现了玄妙的“疼痛感应”(云旗冻伤手指时,郝熠然在沙漠的同一时间感到指尖刺痛)。

第六章:墙塌之时:两人共同受邀参演一出先锋话剧。在封闭排练中,长期压抑的情感与职业倦怠一同爆发。一场即兴表演,郝熠然撕掉了剧本,对着云旗低吼出积压已久的质问与恐惧,云旗则在泪水中回以最锋利的真实。戏排砸了,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堵名为“体面”、“规则”、“人设”的高墙,轰然倒塌。他们第一次,在第三者(导演)面前,暴露了关系的失控与狼狈。

第三卷:迷途知返

第七章:废墟之上:话剧风波后,两人事业与关系均陷入最低谷。团队焦头烂额,外界唱衰。他们避开所有人,在巴黎深秋的塞纳河边,进行了一场彻夜长谈。没有指责,没有承诺,只是坦诚各自的迷茫、恐惧与疲倦。他们承认了爱的存在,也承认了这份爱在当下名利场中的无力与扭曲。最终,他们达成一个脆弱的协议:暂停一切商业捆绑,给彼此时间和空间,先找回作为“演员”和“自己”的初心。

第八章:修补匠日记:两人推掉大部分工作,隐入法国南部乡村,以志愿者身份参与一个艺术修复项目。在修复古旧陶瓷、钟表、书籍的缓慢过程中,学习耐心、专注与接纳“不完美”。他们不再谈论感情,而是分享童年往事、职业困惑、对某个角色的新理解。在共同修复一把十七世纪小提琴时,他们的手多次无意间碰触,从最初的触电般弹开,到后来可以短暂地、稳定地合作完成某个精细步骤。爱,在修复他物的过程中,悄然修复着自身。

第九章:新地图:乡村生活结束。回归前夕,在开满薰衣草的山坡上,郝熠然将一枚用修复作坊边角料自制的、镶嵌着细小齿轮与金缮裂纹的银戒,套在云旗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不是求婚,”他说,“是地图。标记我们到过这里,一起学过修补。”云旗则回赠了一本手作笔记本,扉页上用金粉画着交缠的荆棘与星轨,内页是他偷拍的、郝熠然在各个片场专注工作的侧影。“也不是情书,”她说,“是存档。证明我们曾是,并依然是,很好的对手,和…学徒。”

最终章:星光同行:重返娱乐圈。他们不再抗拒“捆绑”,但重新定义了合作方式:只接真正打动彼此、有艺术挑战性的项目;公开场合不刻意避嫌,也不主动秀恩爱;将对彼此的理解与默契,更深地融入表演,带来更震撼的作品。在一次国际电影节的红毯上,云旗凭借《冰层回响》斩获最佳男主角,致辞时,他看向台下的郝熠然,只说了一句:“感谢我的对手,他让我相信,最好的表演,是两个人灵魂的共振。”镜头扫到郝熠然,他微笑鼓掌,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锁骨下那枚早已变成真纹身的荆棘。翌年,郝熠然凭借两人合作的新片再夺影帝,获奖感言同样简短:“感谢我的光源,他让我看清了自己的阴影,也让我找到了与之共存的方式。”

尾声:私人海岛,只有两人的婚礼。没有媒体,没有赞助,只有海风、星空,和彼此指尖那枚独一无二的“修补匠”戒指。云旗问:“还怕吗?”郝熠然答:“怕。但更怕没有你的未来,不值得奔赴。” 他们交换了一个吻,咸涩而真实。远处,航拍机偶然掠过,拍下了模糊的相拥剪影。照片流出,再次引发全网沸腾。这一次,他们没有回应。只是在各自的社交账号上,同步更新了一张照片:并排放在老旧木工作台上的,那枚齿轮银戒,和那本金粉笔记本。配文相同,只有一句话——

「对弈继续,星光为证。」

双强设定:势均力敌的顶级男演员,在事业巅峰相遇,既是彼此最致命的诱惑,也是最强大的对手。

极致拉扯:情感在戏剧、名利、自我之间反复撕扯,充满试探、博弈、伤害与救赎。

行业真实感:深入描绘娱乐圈的运作规则、资本博弈、粉丝文化、媒体生态,情感线紧密贴合行业特性。

成长与救赎:不仅是爱情故事,更是两个顶级从业者在名利场中迷失、破碎、最终找回初心的个人成长史诗。

艺术与隐喻:大量运用戏剧、电影、修复艺术等作为情感隐喻,提升故事质感与深度。

“修补匠”哲学:不追求完美无瑕的爱情童话,而是展现两个伤痕累累的个体,如何学习接纳彼此与自身的不完美,在废墟上共同重建的过程,深刻而动人。

这是一个关于顶级灵魂在欲望之海沉浮,最终在破碎与修复中,确认彼此是唯一归途的故事。是荆棘丛中开出的血色玫瑰,是业火焚尽后,涅槃重生的星光。

《荆棘对弈》第一章:棋逢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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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岸》开机仪式选在上海松江影视基地一栋仿民国建筑里举行。香槟塔折射着摄影灯惨白的光,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发胶和某种紧绷的期待。云旗站在人群边缘,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他手里端着半杯气泡水,指尖冰凉,目光平静地掠过前方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镜头,落在不远处被媒体层层围住的男人身上。

郝熠然。

即使隔着人群,他依然是视觉的绝对中心。熨帖的深灰色三件套,金丝边眼镜,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影帝”的温和而疏离的笑意,正游刃有余地回答着关于角色沈弃的提问。语速不疾不徐,用词精准,偶尔抛出一个无伤大雅的幽默,引来阵阵笑声和更密集的快门声。

云旗看着他,像在观察一件精密运转的仪器。完美,稳定,无懈可击。但云旗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握着话筒的左手——修长,骨节分明,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侧面的防滑纹路。一个极其细微的、与脸上从容表情截然不同的小动作。

“紧张?”经纪人林姐不知何时走到身边,低声问。

云旗收回目光,抿了一口气泡水。“还好。”

“放轻松,你为林澈这个角色准备得很充分。”林姐拍拍他手臂,眼神里带着鼓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模特转型演员,首个电视剧角色就是S+制作的双男主之一,搭档是郝熠然这种级别的演员,压力可想而知。

“我知道。”云旗语气平淡。他不是紧张,是…兴奋。一种棋手终于坐到了期待已久的棋局对面,指尖发麻的兴奋。他研究过郝熠然几乎所有的作品,从早期青涩的文艺片到后来封神的复杂角色。他欣赏郝熠然的演技,也好奇那层完美的“影帝”外壳之下,究竟是什么。

开机仪式流程化地进行着。轮到主演合影,云旗被引到郝熠然身边。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烟草的后调,很独特的男香。郝熠然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标准的、面向镜头的笑容,同时伸出手:“云旗,期待合作。”

“郝老师,请多指教。”云旗握住他的手。手掌干燥,力道适中,一触即分。郝熠然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依旧是温和的,但云旗敏锐地捕捉到,那镜片后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评估般的锐光,像鹰隼掠过平静湖面。

很好。云旗想。至少,对方没有因为他“模特”的出身而流露出丝毫轻慢。这是专业层面的初步认可,也是博弈的开始。

2

围读会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主创。导演李肃是个以严格和擅长调教演员著称的中年人,开场白简洁有力:“《吾岸》不是普通的谍战剧。它是两个聪明人,在谎言废墟上,进行的一场关于信仰、人性与爱的危险游戏。沈弃和林澈,是敌人,是同伴,是镜像,也是彼此唯一的深渊与救赎。我要的,不是‘演’,是‘成为’。”

云旗翻着厚厚的剧本,指尖划过林澈的台词。这个角色太复杂了。表面是留洋归来、温润无害的富家公子,实则是为多重势力服务、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情报掮客,内心藏着国仇家恨与无法言说的孤独。而他要“成为”这个角色,首先要“成为”沈弃的对手,以及…某种意义上的“伴侣”。

围读从第一场戏开始。沈弃与林澈在百乐门舞厅的初次“偶遇”。郝熠然一开口,整个房间的气氛就变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与掌控力,每个字都仿佛经过精心称量,沈弃那种表面风流、内里莫测的特质瞬间立住。

轮到云旗。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沉入林澈的状态。“沈先生,这杯‘血色玛丽’,口感太烈,怕是不适合这样…月色温柔的夜晚。”他声音放得轻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林澈”的慵懒与试探,目光却平静地迎上对面郝熠然(沈弃)的视线。

郝熠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笑了,那是沈弃式的、带着玩味与侵略性的笑:“烈酒配美人,才是绝配。林公子,不敢尝?”

“怕醉。”云旗微微垂眼,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划了一圈,再抬眼时,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钩子,又像警惕,“更怕…酒后失言,说了不该说的。”

台词在两人之间平稳地流动,但某种无形的张力已经开始在空气中滋生。李肃导演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发亮。其他演员也屏息凝神。

围读进行到一场关键的情感冲突戏。林澈身份暴露边缘,沈弃奉命试探。剧本里,沈弃需要步步紧逼,用语言和气势彻底击垮林澈的心理防线。

郝熠然的状态完全变了。温和褪去,眼神变得冰冷、锐利,像手术刀,一字一句都带着压迫感:“林澈,或者我该叫你…‘夜枭’?你为你那早就烂到根子里的旧主卖了这么多年命,换来什么?家破人亡?众叛亲离?还是午夜梦回,自己都认不出的那张脸?”

他的语速并不快,但每一个重音都敲在人心上。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云旗感到一股真实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知道这是演戏,但郝熠然带来的压迫感太真实了。他必须接住。林澈此刻应该是什么状态?恐惧?愤怒?绝望?不,都不够。云旗脑中电光石火。林澈是骄傲的,即使被逼到绝境,他的崩溃也应该是内敛的、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

他没有立刻接词,而是沉默了几秒。这几秒的空白让压力攀升到顶点。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个极淡、近乎虚幻的笑容,眼神却空茫地望向虚空,声音轻得像叹息,完全偏离了剧本预设的情绪爆发,喃喃道:“换来…一场大梦。梦里有公馆的玉兰,有母亲哼的苏州小调,有…一个我以为永远不会背叛我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倏地聚焦回郝熠然脸上,那点笑意变得尖锐、悲凉,“沈先生,你说,是我背叛了梦,还是梦…背叛了我?”

这不是剧本上的台词。是云旗在那一刻,代入林澈骨髓里生发出的、即兴的回应。

郝熠然明显怔住了。他看着云旗,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震动、某种被打乱节奏的愕然,以及更深处的、被这番“梦与背叛”的自白精准刺中的…共鸣?抑或是别的什么?

时间仿佛停滞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导演李肃。他没喊停,只是紧紧盯着两人。

郝熠然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按照剧本接下面的质问,而是沉默了更久,久到空气都开始凝固。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摘下了脸上的金丝边眼镜,这个动作完全不在剧本内。少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神赤裸地暴露出来,那片平日温和的“荒漠”此刻仿佛被投入了巨石,激荡着惊涛骇浪。他看着云旗,声音沙哑了一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艰涩:“那如果…我不是来审判你的梦,而是来…叫醒你的呢?”

这也偏离了剧本。一场即兴的、脱离了预设轨道的灵魂对撞。

“Cut!”李肃导演终于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好!太好了!就是这种感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熠然,云旗,你们俩…找到了!继续!”

围读在一种微妙的、被点燃的气氛中继续。但云旗能感觉到,自那场即兴发挥后,郝熠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明显不同了。少了一些评估,多了一些深沉的、带着探究与戒备的专注。像猎人重新审视突然露出獠牙的、本以为温顺的猎物。

3

正式开拍后,这种张力迅速从会议室蔓延到片场。

第一场戏就是百乐门舞厅的初遇。灯光、音乐、群演、复古服饰…一切都力求还原那个纸醉金迷又暗流汹涌的时代。云旗(林澈)一袭月白色长衫,身姿挺拔,气质清贵,与舞池的喧嚣格格不入。郝熠然(沈弃)则穿着剪裁合体的条纹西装,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游走于各色人物之间,目光却如鹰隼,一次次扫过角落里的林澈。

“Action!”

音乐流淌,裙摆飞扬。郝熠然端着酒杯,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走向云旗。他的步伐从容,带着沈弃特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镜头推近,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公子,一个人喝闷酒,岂不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郝熠然在云旗面前站定,微微倾身,是一个礼貌又带着暗示的距离。

云旗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他,又落回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美景需得有心人共赏。沈先生日理万机,也有这份闲心?”

“再忙,看到美人独酌,也该停下来问一句。”郝熠然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招手叫来侍者,点了两杯同样的酒,“特别是…像林公子这样的‘美人’。”

最后两个字,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玩味,眼神却锐利如刀,试图刺破云旗平静的表象。

云旗心中警铃微作。郝熠然在给沈弃加戏,加了更明显的、带有性别暗示的试探。这在民国背景、双男主谍战戏里,是大胆而危险的演绎,却也微妙地贴合了沈弃这个人物不择手段、善于利用一切(包括性吸引力)的特质。

他必须接住,且不能落入下风。林澈此刻应该感到被冒犯,但更多的是警惕和衡量。

云旗(林澈)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侍者新送来的酒,浅浅抿了一口,然后才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郝熠然(沈弃),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疏离的弧度:“沈先生过誉。皮相而已,在这乱世,最是不值钱。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沈先生银行里那些‘值钱’的东西,今晚是否安好?”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暧昧拉回到危险的试探,同时点明了自己对沈弃银行家身份的“了解”,暗示自己并非一无所知的富家公子。

郝熠然眼神一凛,随即笑容加深,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林公子对我的生意,似乎很感兴趣?”

“我对所有能在这乱世屹立不倒的‘生意’,都感兴趣。”云旗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两人的对话在酒杯轻碰与眼神交锋中进行,每一句都暗藏机锋,每一个表情都经过精心设计却又显得无比自然。镜头紧紧追随着他们,导演在监视器后攥紧了拳头,兴奋得微微发抖。

“Cut!完美!”李肃几乎要跳起来,“就是这个感觉!棋逢对手,张力十足!熠然,你最后那个眼神,从试探到警惕再到兴味,层次太好了!云旗,你接得漂亮,不卑不亢,绵里藏针!保持住!”

一场戏拍完,两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从角色中抽离。助理立刻上前递水、补妆。郝熠然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云旗也跟了过去。屏幕上的画面确实充满了化学反应,那种介于敌友、欣赏与戒备之间的微妙气场,几乎要溢出屏幕。

“刚才那句‘美人独酌’,是你加的?”云旗看着屏幕,低声问。

“嗯。”郝熠然喝了口水,目光没离开屏幕,“觉得沈弃会更直接。吓到你了?”

“没有。”云旗摇头,“接得住。”

郝熠然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赞赏,又像是更深的探究。“你最后那句关于‘生意’的回应,也很好。林澈的骨头,是硬的。”

这是来自影帝的肯定。云旗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是角色本身的骨头硬。”

郝熠然没再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转身去准备下一场。

4

拍摄紧张地进行着。云旗很快适应了剧组的节奏,也越发沉浸在林澈的世界里。他发现自己享受和郝熠然对戏的过程,那是一种智力与情感的双重博弈,每一场戏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危险又刺激。郝熠然是一个极其“给戏”的对手,他的反应总是精准而富有层次,能轻易带动云旗进入更深的状态。但同时,云旗也能感觉到,郝熠然在有意无意地“测试”他,用更细微的表情、更即兴的台词改动、更强烈的气场压迫,试探他的底线和应变能力。

云旗全都接住了,甚至开始“反击”。他会根据郝熠然的即兴发挥,给出更意想不到的回应;会在眼神戏里加入只有两人能懂的微妙变化;会在肢体接触的戏份中,刻意控制力度和角度,制造出更符合人物关系的张力。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也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剧组工作人员私下议论,说从未见过郝熠然在片场如此“兴奋”和“投入”,也惊叹于云旗这个新人竟然能接住影帝所有的戏,甚至逼出他更惊人的状态。

转折点发生在一场雨夜戏。剧本里,沈弃识破了林澈的一次关键行动,两人在废弃码头对峙,情绪爆发,有一段激烈的争吵和肢体冲突,最后是沈弃掐着林澈的脖子将他按在潮湿的墙壁上,逼问真相。这场戏情感浓度极高,对演员是巨大考验。

实拍当晚,果然下起了雨,而且是符合剧情需要的、凄冷的中雨。码头上架起了防雨设备和灯光,营造出阴森恐怖的氛围。云旗和郝熠然都只穿着单薄的戏服,很快被雨淋透。

“Action!”

郝熠然(沈弃)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猛地将云旗(林澈)掼在粗糙的水泥墙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噬人:“说!那份名单在哪?!你背后到底是谁?!”

云旗(林澈)的后背撞得生疼,冰冷的雨水和墙壁的寒意渗透骨髓。他剧烈地咳嗽着,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倔强地迎着郝熠然,嘴角甚至扯出一个破碎的笑:“沈弃…你永远…不会懂…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郝熠然低吼,手指收紧。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云旗,这不是演出来的,郝熠然手上的力道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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