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生4

“小溪……”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那张纸，或者碰碰她的肩膀，想说点什么，解释点什么，安抚点什么。但所有的语言在喉咙里堵塞住。他能说什么？告诉她这是真的？告诉她不用在意？告诉她爸爸妈妈和他都一样爱她？这些话在眼前这双瞬间被击碎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溪避开了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她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身体晃了一下。那张轻飘飘的纸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无声地掉在地板上。她看也没看，只是死死地盯着陈楚生，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质问，想求证，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然后，她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向了门口。

“小溪！”陈楚生急忙追上去。

“哐当”一声，家门被重重拉开又摔上。陈楚生追到楼道里，只看到她消失在楼梯转角的一片衣角，和仓皇奔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最终被吞没在渐浓的暮色里。

陈楚生站在门口，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却觉得一阵燥热。地上，那张收养协议静静躺着，像一个沉默而刺眼的句号，划在了他们过去十八年“兄妹”关系的终点，也划开了一道始料未及的、幽深的裂痕。

他弯腰捡起那张纸，纸张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夕阳光彻底消失了，屋里屋外都沉入一片灰蓝的暗影。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林溪跑出去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他自己心里那片原本清晰稳固的天地，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动荡起来，一种模糊的、连他自己都尚未明了的不安，悄然滋生。

他握紧了那张纸，望着空荡荡的楼梯，第一次感到一种无法把握的、名为“林溪”的方向，正在脱离他既定的轨道。

客厅里，老樟木箱像一道陈旧的伤口敞开着。陈楚生捏着那张脆薄的纸，指尖冰凉。楼下传来隐约的喧嚣，是人间烟火气，却一丝也钻不进这陡然死寂的屋子。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个念头是：得找到她。

他冲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他急促的脚步声仓皇亮起，又在他奔下楼梯后迅速熄灭，明明灭灭，映着他惶乱的心跳。晚风扑在脸上，带着白日未散尽的燥热，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窒闷。他沿着家门口的巷子跑，眼睛急切地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熟悉的街角便利店、关了门的小书店、那棵老榕树下的石凳……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溪！”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巷道里显得有些单薄无力，很快被夜晚的嘈杂吞没。

他想起她小时候，有一次也是跑丢了，就躲在这榕树后面小声哭，被他找到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扑进他怀里抽噎着说“哥哥我怕”。那时候，他拍拍她的背，一颗糖就能哄好。可现在……陈楚生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折返回来时，父母已经回来了。客厅的灯修好了，明晃晃地照着妈妈通红的眼眶和爸爸凝重的脸。蛋糕盒子搁在桌上，还没拆封，上面的丝带显得有些落寞。

“找到小溪了吗？”妈妈急急上前，声音带着颤。

陈楚生摇摇头，把手里那张已经捏得有些皱的纸递过去。“她……看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