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生9

彩带的金粉沾在演出服上，亮得刺眼。陈楚生被簇拥着回到后台，欢呼和恭喜声像潮水一样包围着他，推着他往前走。经纪人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兴奋地规划着接下来的通告、采访、商演。那些声音钻进耳朵，嗡嗡作响，却落不到实处。他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略显疲惫的笑容，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刚才那个角落的方向。

空的。

就像心里某个地方一样。

庆功宴喧嚣而漫长，香槟的气泡在杯壁上升腾、破裂。陈楚生喝得很少，借口疲惫，早早离席。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关上门，世界陡然安静下来。冠军奖杯被随手放在茶几上，在幽暗的房间里反射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冰冷，沉重。

他脱下那身华丽的演出服，换上自己的旧T恤，走到窗边。长沙的夜景流光溢彩，与家乡小镇的静谧截然不同。他摸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的短信或来电。点开通讯录，停留在“林溪”的名字上，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良久，又慢慢放下。

说什么呢？说“我夺冠了，你看到了吗”？她看到了。那个安静伫立在人群后的身影就是证明。可然后呢？他不再是那个在小酒吧驻唱、前途未卜的陈楚生，她是即将踏入法学院的高材生。他们之间，除了那层摇摇欲坠的“兄妹”名分，以及他心底日益汹涌的、无法言说的情愫，还横亘着越来越迥异的人生轨迹，和一片名为“分离”的、正在不断扩大的海。

冠军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个更庞大、更光怪陆离的漩涡。签约，出专辑，跑不完的通告，拍不完的杂志。生活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在飞机、酒店、摄影棚和演播厅之间高速流转。镁光灯下，他必须扮演好那个被打造出来的“沉稳深情”的歌手形象，微笑，回答问题，接受赞美。只有回到酒店房间，关掉所有的灯，抱着吉他，指尖拂过琴弦时，他才感觉自己还是自己。

偶尔，在某个辗转难眠的深夜，或在飞机起降的眩晕瞬间，他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她。想起江边那个颤抖的背影，想起火车站她转身离去时挺直的脊梁，想起总决赛那晚，人海中她沉静望过来的一眼。思念如同藤蔓，在忙碌的间隙疯长，缠绕心脏，带来隐秘的钝痛。

他试着给她发过几条短信，内容平淡，问学业，问家里情况。她的回复总是隔一段时间才来，简洁，礼貌，像在完成一项社交义务。“还好。”“知道了。”“你也注意休息。”没有称呼，没有情绪，字里行间透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陈楚生渐渐明白了，那层隔阂，或许不完全是因身世秘密的揭开，也不完全是因分离。是他自己心里那变了质的情感，让他无法再以纯粹的兄长身份自处。每一次试图靠近，都显得笨拙而可疑。而她，或许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选择了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