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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囚徒

雪色囚笼

春雪彻底消融,山涧传来潺潺水声,极乐教庭院里那株老梅,枝头果然冒出了点点新绿。生命的力量固执地穿透寒冬的封锁,宣示着季节的轮回。

但东厢的和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琴叶像一株被移植到琉璃盆中的植物,表面上维持着生机——她依旧按时进食,仔细照料伊之助,对童磨保持着恭敬而疏离的态度——但内里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枯萎。她的眼神日益沉寂,那曾因短暂安宁而重现的清亮光芒,如今被一层更深的疲惫和麻木覆盖。她依然会对伊之助笑,但那笑容背后,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仿佛在享受与孩子相处的每一刻时,都同时在倒数着分离的到来。

童磨的观察依旧在继续,甚至变得更加……细致入微。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观察外在的行为和表情,开始尝试解读那些更细微的、琴叶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变化。

“夫人今天,呼吸的频率比昨日快了零点三次。”他会突然这样说,当琴叶因为伊之助又一次险之又险的“探险”而心惊肉跳时。

“伊之助哭泣时,夫人的瞳孔会放大百分之十七左右。”他平静地陈述,七彩眼眸精确地测量着琴叶眼中映出的、孩子哭闹的倒影。

“今天的粥,夫人比平时多咀嚼了两次才咽下。”他甚至会留意这些琐碎到极致的细节。

琴叶不再试图回答或解释。她只是沉默地听着,抱着伊之助,眼神空洞地望向某个虚无的点。他的观察越精准,越让她感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拆解、被分析、被贴满各种标签和数据的物体。她的恐惧、她的疲惫、她对伊之助的爱,都成了他“认知图鉴”里冷冰冰的条目。

伊之助在长大,以一种野蛮而蓬勃的方式。他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上几步,对世界的探索欲与破坏欲与日俱增。他开始发出更多清晰的音节,偶尔会含糊地喊出“妈……妈……”。每当这时,琴叶死寂的眼中才会迸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彩,但那光彩很快又会被更深的忧虑淹没——伊之助越长越大,越来越醒目,也越来越难以隐藏。在这座华美而诡异的囚笼里,他的每一点成长,都像在敲响倒计时的钟声。

童磨对伊之助的兴趣似乎也随着孩子的成长而增加。他不再仅仅远观,有时会带来一些更“危险”的观察道具——一小截点燃的线香(被琴叶惊恐地扑灭),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片(被琴叶迅速收走),甚至一条无毒的、但滑腻冰冷的草蛇(伊之助好奇地抓住,差点塞进嘴里,被琴叶尖叫着拍掉)。每一次,童磨都只是静静地看着琴叶惊慌失措的反应,看着伊之助对新奇事物的莽撞探索,七彩眼眸里空茫依旧,但琴叶总觉得,那空茫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满意”的涟漪。仿佛她们的恐惧和孩子的无知,正是他想要观察的“数据”的一部分。

直到那个黄昏。

晚霞将天空染成凄艳的紫红,光透过高窗,在和室里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伊之助玩累了,趴在琴叶腿上沉沉睡去,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一缕头发。琴叶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连日来的精神折磨和睡眠不足,让她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童磨无声地走进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停在惯常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到琴叶面前,蹲下身。

这个过于接近的姿势让琴叶瞬间绷紧了身体。她下意识地抱紧了伊之助,警惕地看着他。

童磨没有看孩子,他的目光落在琴叶脸上,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七彩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像是将漫天霞光都囚禁在了那无机质的晶体之中。

“夫人,”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轻柔,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琴叶的耳膜,“你在害怕什么?”

琴叶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害怕我?”童磨微微歪头,这个动作本该显得天真,此刻却只让人毛骨悚然,“还是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

“我……”琴叶的声音干涩嘶哑,“我不知道教宗大人在说什么。”

“你知道。”童磨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的心跳在加速,瞳孔在收缩,呼吸变得浅而急促。你在害怕。从我触碰你的那天起,这种害怕就在增加。为什么?”

他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琴叶能看清他苍白皮肤下极淡的青色血管,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愈发浓郁的、冷冽的莲花香气。那香气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因为我不理解?”童磨继续追问,七彩眼眸紧紧锁住琴叶惊恐的双眼,“因为我和你们‘不同’?因为我看似悲悯,实则空洞?”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琴叶脆弱的神经上。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他知道她的恐惧,知道她的洞察,知道她早已看穿他那悲悯面具下的虚无。他只是在观察,观察她如何在这种认知下挣扎,如何维持表面的平静,如何在绝望中试图保护怀中的孩子。

“看着我,琴叶。”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夫人”,而是“琴叶”。那声音依旧清冽,却像带着钩子,钻进她的耳朵,扯动她最深的恐惧。“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是害怕我终有一天会对你和伊之助失去兴趣?还是害怕……当我理解了‘恐惧’本身之后,会发生什么?”

琴叶的牙齿开始打颤,她紧紧抱着伊之助,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浮木。怀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剧烈的颤抖,在睡梦中不安地嘤咛了一声。

这一声细微的嘤咛,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琴叶混沌的脑海。不,不能让他伤害伊之助。无论如何,不能。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童磨那双非人的眼眸。恐惧还在,但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混合着母兽护崽的决绝,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却清晰,“我怕你。怕你的眼睛,怕你的靠近,怕你看着伊之助时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件新奇玩具。我怕这座寺庙,怕这里的安静,怕那些我永远听不懂的诵经声,怕那些夜里移动的光点。”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泛起水光,但目光死死钉在童磨脸上。

“我更怕的是,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收留我们,观察我们,问那些奇怪的问题,尝试触碰,尝试理解……可你永远理解不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你没有心!你感受不到痛,感受不到爱,感受不到失去的恐惧!你只是一个……一个空壳!披着人皮的怪物!”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积压了太久的恐惧、愤怒、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知道这可能激怒他,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但她不在乎了。与其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中慢慢枯萎,不如痛快地死。

童磨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悲悯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七彩的眼眸依旧空洞,映出琴叶激动到近乎扭曲的面容。

等到琴叶吼完,剧烈喘息着,用通红的眼睛瞪着他时,他才缓缓开口。

“怪物。”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很有趣的定义。”

他伸出手——不是触碰琴叶,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了琴叶眼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泪珠。

指尖冰冷,触感却异常柔软。

“原来‘恐惧’到了极致,会变成‘愤怒’。”他低声说,像在记录一个新的发现,“而‘愤怒’的表现,是流泪和……指控。”

他看着指尖那一点微小的湿痕,七彩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清晰可辨的……困惑。不是对人类情感的困惑,而是对“自身存在”的困惑。

“如果我是怪物,”他抬起眼,看向琴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清晰的、属于琴叶的倒影——一个恐惧的、愤怒的、绝望的、却又异常鲜活的,人类女子的倒影,“那为什么,你们人类会‘害怕’怪物?会因为怪物而‘愤怒’?会为了对抗怪物,爆发出这样的……光?”

他微微偏头,仿佛真的在思考一个难题。

“是因为,怪物与你们‘不同’吗?是因为,怪物无法理解你们吗?还是因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怪物……也想理解?”

琴叶愣住了。她看着他指尖那滴属于她的眼泪,看着他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看着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的、不是悲悯微笑的、纯粹的困惑表情。

那一刻,她忽然感到一种比恐惧更深的寒意。

他不是在嘲讽,不是在伪装。他是真的在困惑。困惑于她的恐惧,困惑于她的愤怒,困惑于她因为他这个“怪物”的存在,而爆发出的强烈情感。

他想理解。像一个盲人想理解色彩,一个聋者想理解音乐。

而她和伊之助,是他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唯二的窗口。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让她如坠冰窟。因为这意味着,只要他和伊之助还有“观察价值”,只要他们还能提供“数据”,这种令人窒息的生活就永远不会结束。他们将被永远困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作为标本,作为参照物,直到他“理解”为止——或者,直到他们崩溃、死去,失去“观察价值”为止。

童磨没有再说话。他收回手,指尖那滴泪珠已经消失不见,不知是被他吸收了,还是蒸发了。他站起身,白色的身影在渐暗的室内显得格外高大,投下的阴影将琴叶和伊之助完全笼罩。

“晚安,琴叶。”他轻声说,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平淡空茫,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愿你今夜,不再有噩梦。”

他转身离开,步履无声。

琴叶抱着伊之助,瘫坐在原地,浑身冰冷,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晚霞终于完全褪去,黑暗吞噬了和室。只有远处殿堂零星的长明灯,透过纸门,投下微弱的光斑。

伊之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臂,发出满足的咂嘴声。

琴叶低下头,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睡颜,看着他因为成长而逐渐褪去婴儿肥、显露出清晰轮廓的小脸,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头发的小手。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滴在伊之助柔嫩的脸颊上。

她轻轻擦去那滴泪,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孩子温暖的额头上。

窗外,极乐教的夜晚降临了。一如既往的寂静,一如既往的漫长。

而她和伊之助,是这寂静中,唯二的囚徒。

等待着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或者,在黎明到来之前,先一步被永恒的黑暗吞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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