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灰色晨曦
第一章 褪色的守护者
樱花从教室窗外飘过时，亚梦正在笔记本的角落画第七个小王冠。
“亚梦酱，又在画这个呢。”小兰飘到笔记本上方，粉色的发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明明今天唯世君演讲的时候，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亚梦手中的笔顿了顿，在纸张上留下一小团墨迹。她若无其事地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圣夜学园高中部的樱花树十年前就在这里了，现在依然开着同样繁盛的花。有时候她觉得，整个世界里只有这些树拒绝改变。
“我只是在想下周的测验。”亚梦说。
“骗人！”美琪抱着画板飘到另一边，蓝色的短发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光，“亚梦最近总是这样，说话时眼神飘忽。你从小就不擅长说谎。”
小丝轻轻落在亚梦肩头：“是不是因为几斗先生要回国的消息？”
亚梦的身体微微一僵。三年了。距离月咏几斗上次离开日本，已经整整三年。她听说他在欧洲的音乐学院，听说他的演奏会，听说他剪短了头发，听说他——从未联系过她。
“和他没关系。”亚梦站起身，开始收拾书包。动作有些过快，课本滑落在地，散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她上个月写的“毕业后的选择”课题。那一栏里，她写了“心理学系”，然后又涂掉了。
三个守护甜心交换了眼神。她们能感受到，最近亚梦的心灵之蛋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不是那种会孵化坏蛋的裂痕，更像是——一个过于用力的拥抱留下的痕迹。
走廊里传来学生们轻快的脚步声，放学时间到了。
“亚梦！”璃茉从后门探出头，她的长发已经剪到齐肩，刘海下那双猫一样的眼睛依然锐利，“唯世君的演讲怎么样？我逃了。”
“完美得让人窒息。”亚梦背上书包，“演讲稿大概修改了二十遍，每个停顿都计算好了，连微笑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璃茉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亚梦的手臂：“他还是老样子。不过最近的学生会压力好像特别大，听说他父亲的公司——”
话没说完，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三年级的走廊尽头，一个男生靠在墙边，脸色苍白。他的头顶，一颗奇异的心灵之蛋正缓慢旋转——不是明亮的纯色，也不是彻底的黑暗，而是一种浑浊的灰色，像是被水冲淡的墨汁。
“那是什么？”美琪压低声音。
亚梦已经跑了起来。十年间，她见过无数心灵之蛋，坏蛋、迷途之蛋，甚至是即将孵化的蛋。但眼前这种灰色，她从未见过。它没有坏蛋那种扭曲的恶意，也没有迷途之蛋的迷茫，更像是——某种停滞。
“Humpty Lock，打开！”亚梦轻声念出咒语，胸口浮现出金色的锁。
但小兰、美琪、小丝没有像往常一样雀跃地回应。她们犹豫了一瞬，这一瞬的迟疑让变身慢了一拍。
“我的心，解锁——”
灰色心灵之蛋突然加速旋转，从蛋壳表面渗出雾状的丝线，缠绕住那个男生。男生的眼神空洞，喃喃自语：“我真的喜欢美术...但是父亲说理科才有前途...我该选哪边...”
“亚梦，小心！”小丝惊呼。
雾状丝线突然向四周扩散，触碰到丝线的学生动作都变得迟缓，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一个女生停下脚步：“我是该参加社团还是去补习班...”另一个男生看着手机：“该回复这个邀请吗，万一对方只是客气...”
犹豫的情绪如同病毒般蔓延。
亚梦咬紧牙关，完成变身：“变身！Amulet Heart！”
粉色光芒包裹全身，但这一次，光芒没有以往那么纯粹。亚梦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部分正在抗拒——对，就是抗拒。抗拒这种必须立刻做出正确决定的时刻，抗拒这种必须拯救他人的期待。
她的手触碰到灰色心灵之蛋的瞬间，一段画面涌入脑海：
——小男孩在画画，父亲揉皱画纸：“这种东西能当饭吃吗？”
——中学入学，理科成绩优秀，美术作业被丢在角落积灰。
——志愿调查表上，铅笔写的“美术学院”被擦掉，改成“理工学部”。
“你的梦想，还活着吗？”亚梦轻声问。
灰色心灵之蛋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个瞬间，亚梦胸口的锁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响，变身强制解除。三个守护甜心被弹回空中，脸上都带着痛苦的神色。
“不行...”小兰喘息着，“我们无法和它共鸣...”
“不是坏蛋，也不是普通的迷途之蛋...”美琪擦去额头的汗，“它拒绝被净化。”
灰色心灵之蛋趁机挣脱，穿过走廊窗户，消失在四月的天空。
那个男生瘫倒在地，眼神恢复清明，但更深处，某种东西熄灭了。他苦笑着对周围人说：“抱歉，刚才有点头晕。对了，我决定选理科了。美术什么的...本来就是玩玩。”
亚梦站在原地，握着Humpty Lock的手微微颤抖。锁身温热，像是有生命的心跳。十年来，这是第一次，她在守护甜心还在的情况下，变身被强制打断。
“亚梦...”璃茉跑到她身边，“你没事吧？”
“我没事。”亚梦收起锁，努力让声音平稳，“那个蛋...你们以前见过吗？”
璃茉摇头：“从来没有。要报告给唯世吗？”
“...暂时不用。”亚梦望向窗外，樱花依然纷纷扬扬，“也许只是个例。”
但内心深处，她知道不是。那种灰色的停滞感，那种理想与现实撕扯却无法撕裂的悬浮状态——她太熟悉了。每天早上照镜子时，她都能在自己眼睛里看到一点那样的灰色。
回家路上，街道两旁的公告栏贴满了音乐会的海报。黑白设计，正中央是一个侧影剪影，小提琴抵在颈边。即使没有名字，亚梦也能认出那个轮廓。
月咏几斗。归国演奏会，四天后，市立音乐厅。
海报下方有一行小字：“献给所有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徘徊的灵魂。”
小丝轻声说：“要去吗，亚梦酱？”
亚梦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海报前，看着樱花花瓣落在几斗的剪影上，像是时间落下的尘埃。
十年前那个夜晚，他们在星空下分别。几斗说：“等我找到自己的音乐，我会回来演奏给你听。”
她问：“要多久？”
他笑了，那个熟悉的、带着一丝孤独的笑：“等我的音乐不再是逃避，而是回答的时候。”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他的音乐，和他的回答。
亚梦转身离开，没有撕下海报，也没有记下时间和地点。但那张海报已经印在脑海里，连同那行字，连同花瓣飘落的弧度。
手机震动了一下。唯世发来消息：“今天演讲时看到你了。放学后有时间吗？有些事想商量。”
亚梦盯着屏幕，光标在回复框里闪烁。她打了“好的”，删掉。打了“抱歉今天有点累”，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送完毕，她抬头看向天空。暮色初降，第一颗星刚刚亮起。十年前，她以为成长就是不断变得强大，变得坚定，变得能够守护所有重要的事物。
现在她十六岁，突然明白成长也可能是：学会与自己的无力感共处，学会在不确定中前行，学会接受有些问题没有答案。
而那颗灰色的心灵之蛋，此刻正在城市某处悬浮，像是一个无人认领的疑问，等待着第一个承认自己也在寻找答案的人。
小兰轻轻碰了碰亚梦的脸颊：“亚梦酱，你在哭吗？”
亚梦摸了摸眼角，干的。
“没有。”她说，“只是樱花飘进眼睛里了。”
但三个守护甜心都知道，守护甜心不会看错主人的眼泪——即使是那些还未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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