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防火墙与钥匙
晚上八点，林晚推开日料店的门。
徐必成已经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大麦茶。他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卫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训练室里放松很多。
“来了。”他招手，“坐。”
林晚坐下，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她上次点过的菜——三文鱼刺身、烤鳗鱼、蔬菜天妇罗。他记得她的口味。
“这么正式？”林晚问。
“算是……庆祝。”徐必成倒茶，“庆祝你签了合作协议。王总监说了，以后你就是AG的正式合作伙伴。”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种复杂的神色。
林晚接过茶杯：“你不高兴？”
“高兴。”徐必成说，“但也在想，以后该怎么跟你相处。是把你当数据分析师，还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
“还是什么？”
“还是朋友。”徐必成抬起头，“林晚，我这个人不擅长绕弯子。你帮了我很多，不只是工作上的。手伤的事、理疗计划、还有……那些我说不出口的压力。你都在。”
他转动着手腕，上面贴着新的肌效贴，贴得很平整。
“所以我想知道，”他声音低了些，“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是AG的队长徐必成，还是……”
“是徐必成。”林晚打断他，“只是徐必成。”
空气安静了几秒。店里的背景音乐很轻，是柔和的钢琴曲。
徐必成笑了，那笑容很真实，卸下了所有防备。
“那就好。”他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徐必成偶尔聊起训练中的趣事——猫神又和谁吵架了，爱思偷偷点了外卖被教练发现，笑影最近迷上了某种奇怪的手游。
林晚听着，偶尔回应几句。这种放松的氛围很难得，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复杂的数据、合同、对赌协议。
吃到一半，徐必成忽然问：“系统怎么样了？”
“在优化。”林晚说，“用你们的数据训练，准确率在提升。”
“能赶上季后赛吗？”
“可以。”林晚顿了顿，“但我不会用它来预测AG和TTG的比赛。”
徐必成筷子停在半空：“为什么？”
“因为不公平。”林晚说，“我同时服务两家，如果用系统预测你们打TTG，不管结果如何，都会有人说我偏袒。”
“你怕被说闲话？”
“不怕。”林晚摇头，“但我需要保持中立。系统的价值在于客观，一旦失去客观，就一文不值。”
徐必成看着她，眼神深邃。
“林晚，你比我想的还要成熟。”他说，“很多人在你这个年纪，只想着赢，想着出风头。但你想的是更远的东西。”
“我只是想做事。”林晚说，“做事，就得有原则。”
吃完饭，两人沿着街边散步。十月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下周就季后赛了。”徐必成说，“第一场打狼队。压力很大。”
“准备好了？”
徐必成苦笑，“准备得越充分，就越害怕出意外。电竞就是这样，一个失误就可能毁掉所有努力。”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去年季后赛我没有那个失误，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我们赢了，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同？”
“后悔吗？”林晚问。
“后悔。”徐必成说，“但不后悔打职业。电竞给了我一切——朋友、梦想、存在感。只是……太残酷了。”
他说这话时，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明星选手，此刻只是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肩膀上扛着太多重量。
林晚忽然想起系统里的数据：徐必成职业生涯出场次数、胜率、关键团战失误率、手伤发作频率……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徐必成。”她开口。
“嗯？”
“季后赛，我会去看。”
徐必成转头看她，眼睛亮了。
“真的？”
“嗯。”林晚点头，“作为观众，作为朋友。”
徐必成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很明亮。
“那说好了。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他送林晚到地铁站。进站前，他忽然说：“林晚，不管系统最后怎么样，不管你和TTG合作到哪一步，记住——你永远是我的朋友。这点不会变。”
林晚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也是。”
地铁驶离站台，车厢里空荡荡的。林晚靠在门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
系统提示音响起：【徐必成情感依赖度大幅提升。当前关联风险：情感因素可能干扰理性判断。建议：保持适度距离。】
她关掉提示。
手机震动，陈暮的消息：“李启明的投资意向书，我重新算了一遍。三个月70%的准确率，还要签三家战队——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也要试试。” 林晚回复。
“你疯了？”
“也许。”
陈暮直接打来电话：“林晚，我们需要现实一点。现在系统准确率73%，用的是AG和TTG的优质数据。但其他战队的数据质量参差不齐，能维持现有水平就不错了，还想提升？”
“所以需要更好的算法。”林晚说，“你上次说的对抗生成网络，能实现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大量计算资源。我们现在的电脑跑不动。”
“需要多少钱？”
“至少五十万的服务器配置。”
五十万。对他们来说是天价。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如果我能拿到eStar的数据呢？清融的操作数据，应该很有价值。”
电话那头，陈暮也沉默了。
“你打算怎么做？”
“去谈。”林晚说，“用现有的成果去谈。eStar最近在尝试新的战术体系，他们需要数据分析支持。”
“你有把握？”
“没有。”林晚很诚实，“但总要试试。”
挂断电话，她打开通讯录，找到eStar赛训组的联系方式。邮件地址、电话号码、甚至几个教练的微信——这些都是她从各种渠道收集来的。
她需要写一封足够有吸引力的合作邀请。
但在这之前，她先给张凯教练发了条消息：“张教练，明天我可以去基地一趟吗？想跟您聊聊系统的应用反馈。”
张凯回复得很快：“下午三点。正好九尾和钎城也在，一起讨论。”
“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晚准时出现在TTG基地。
今天的训练室里气氛更紧张了。大屏幕上正播放着eStar的比赛录像，九尾和钎城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张凯教练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来了。”张凯招手，“正好，我们在看eStar打Hero的那场。你的系统能分析这套阵容吗？”
林晚走到电脑前，输入比赛数据。系统开始运行，几秒钟后给出分析报告：
【eStar阵容：澜（花海）、沈梦溪（清融）、蒙犽（易峥）、夏侯惇（坦然）、张飞（子阳）】
【核心战术：中野联动快速转线，利用沈梦溪和澜的机动性制造多打少机会。】
【破局点：压制清融的沈梦溪前中期节奏，逼迫eStar进入被动防守。】
九尾凑过来看：“和我们的分析差不多。但系统给出了具体的时间点——四分半到六分半是沈梦溪的强势期，如果这段时间能压制他，eStar的节奏就断了。”
“具体怎么压制？”钎城问。
林晚调出详细数据：“清融的沈梦溪有72%的概率在四级后第一波游走发育路。如果你们能在四分钟前，让发育路提前做好防守准备，甚至反蹲，就能打乱他的节奏。”
张凯教练在本子上记录：“这个数据准吗？”
“基于过去两个赛季的分析。”林晚说，“但eStar最近在尝试新体系，可能需要更新数据。”
“这就是问题所在。”九尾说，“数据永远是滞后的。等我们分析完，对手可能已经变了。”
林晚点头：“所以系统需要实时更新。这也是我想跟您谈的——如果TTG愿意提供更多实时训练赛数据，系统的预测能力会更强。”
张凯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eStar的数据。”林晚说得很直接，“下周你们要和eStar打训练赛，我需要那场比赛的详细记录。作为交换，我会优化系统，让它能更快适应新战术。”
谈判又来了。林晚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永远在交换，永远在计算价值。
张凯思考了很久。
“我可以给你数据。”他说，“但你必须保证，这些数据不会泄露给AG，或者其他战队。”
“我保证。”
“还有，”九尾插话，“如果系统优化后，能不能优先给我们使用新功能？”
“可以。”林晚说，“你们是合作伙伴，理应享受最新成果。”
协议达成。林晚拿到了eStar的训练赛数据权限，TTG获得了系统的优先使用权。
离开时，钎城送她到电梯口。
“林晚，”他说，“你最近太拼了。昨天在AG，今天在TTG，明天还要去谈eStar。身体吃得消吗？”
“还好。”林晚说，“时间不等人。”
钎城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林晚打开，里面是一小瓶进口的眼药水。
“看你眼睛有点红，应该是熬夜太多了。”钎城说，“注意休息。系统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
他说得很自然，像朋友间的关心。
林晚握着那个小盒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谢谢。”她说。
回到学校时已经晚上七点。林晚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电竞社。陈暮还在，他面前的屏幕上跑着复杂的算法模型。
“谈成了？”他没抬头。
“嗯。”林晚坐下，“eStar的数据下周可以拿到。”
“那我们现在需要解决服务器的问题。”陈暮调出一个报价单，“我问了几家公司，最低配置的GPU服务器，月租三万。五十万可以买断，但我们没那么多钱。”
林晚看着报价单上的数字，沉默了。
三万一月，三个月就是九万。加上其他开销，十万打不住。而他们现在手里只有李启明许诺的三百万投资意向书，但钱还没到账。
“可以先租一个月。”她说，“拿到eStar的数据后，系统准确率应该能提升。到时候用新成果去谈其他战队的合作，再想办法筹钱。”
“赌性太大。”陈暮摇头，“如果准确率没提升呢？”
“那就认输。”
陈暮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林晚，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像个赌徒，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一张牌上。”
“因为我没有退路。”林晚说得很平静，“我没有家世背景，没有退路。每一次机会，我都必须抓住。抓不住，就掉下去。”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冷。那是从孤儿院带出来的生存本能——要么赢，要么死。
陈暮沉默了。他关掉报价单，重新打开算法界面。
“那就租一个月。”他说，“我找我爸借点钱，先把服务器搞定。”
林晚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陈暮开始写邮件，“就当是我对你的投资。你这个人，值得赌一把。”
夜深了，电竞社的灯还亮着。
林晚打开电脑，开始写给eStar的合作邀请邮件。窗外，城市的灯火像一片星海。
她知道，前面还有很多关卡要过。
但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手机震动，徐必成发来一张照片——是AG训练室的夜景，窗外灯火璀璨。配文：“刚训练完。你那边怎么样了？”
林晚拍了张电竞社的照片发过去：“还在工作。”
“别太晚。”
“你也是。”
简短的对话，但很温暖。
林晚收起手机，继续工作。
防火墙已经建起来了——在AG和TTG之间，在她和所有人之间。
但现在，她需要找到打开更多门的钥匙。
那把钥匙，叫价值。
只要她能提供足够高的价值，所有的门都会为她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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