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走后的日子，试卷铺天盖地，黑板上的倒计时撕了一张又一张，我却再也没心思盯着那些物理公式发呆。教室里的氛围一日比一日紧绷，同学们埋首刷题的身影此起彼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密集又焦灼，可我眼前总晃着那个靠窗的身影，连老师讲的解题思路都听不进半句。
以前卡壳在大题上时，不用我皱眉，身侧就会递来草稿纸，他的字迹挺拔有力，关键步骤标得清清楚楚，偶尔还会画个小太阳哄我。可现在，我盯着错题本看半天，笔尖戳破了纸页，也想不出半点头绪，一时难以习惯他不在的日子。
我把他落下的那本错题本放在桌角，扉页上他的名字旁边，还有我当初随手画的小栀子花。我学着他的样子，给自己写解题步骤，可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怎么看都少了那股让人安心的劲儿，到底是他那挺拔有力的字迹让我安心，还是他让我安心。
同桌问我，陈屿走了，我是不是很难过。我摇头说没有，虽然我嘴上说着没有，可笔却在那一刻顿住了，墨渍晕开在试卷上，像一朵难看的墨花，就像我此时乱成一团的心绪和那被打乱的青春。
我怎么会不难过？难过的是，他走得那么急，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连让我问一句原因的机会都不给；难过的是，那些没说透的心意，再也没机会说出口；难过的是，那些藏在眉眼间、落在细节里的心意，再也没机会光明正大地说出口；难过的是，因为一个他带笑的眼睛为开端，现在却要以他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为结尾；难过的是，我们约好的南方大学，约定好看南方的海，约定好的高考后的告白，全都成了泡影，全都没了。那些藏在晨光里的悸动，那些落在细节里的温柔，突然就没了安放的去处，只剩我一个人守着回忆，在题海里茫然四顾。这样的结局，谁不会难过。
百日誓师那天的阳光格外好，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举起右拳宣誓时，我站在原本该是陈屿站的位置，声音哑得厉害。我盯着前面空荡荡的空位，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拍我肩膀，笑着说林微，你声音怎么这么小。
这要是真的该有多好，我多么希望他也在，希望能听到他说的话，可这只不过是我希望的而已，是不可能成真的。
那天誓师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人群渐渐散去，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就是在那片树影下塞给我的一张纸条，攥在手心烫得厉害。我躲在梧桐树下拆开，只有一行字：等高考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就这一行字，我看了无数遍，把纸条夹在语文书最厚的那一页，每天翻书都能看见，满心满眼都是期待。我猜他要跟我说喜欢，要跟我敲定一起去的城市，要跟我规划我们的以后。我甚至偷偷练过回应的话，练到耳尖发烫，练到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开始更努力地学理科，刷题刷到深夜，指尖磨出茧子也不觉得累，我想着，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就能离他再近一点，就能稳稳地和他去同一个城市。他说南方暖和，不用冻手，我就记死了那所靠海的大学，把招生简章翻得卷了边。
可是这一切，在一夜之间全都变了。 冬天的雪下得很大，早读课的窗玻璃凝了厚厚的霜，我习惯性地往桌角摸，却没摸到熟悉的保温杯。以前陈屿总会早早到教室，帮我擦干净椅子，装一杯热乎的豆浆放在桌角，我的手再也没冻红过。
那天我冻得指尖发麻，握着笔写不了字，忽然就想起他说的，以后去南方，就不会冻手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作业本上，晕开了“未来可期”四个字。
不知道他在北方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约定，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想到我，不知道他习不习惯。
我以为等熬过冬天，等雪化了，等春天来，一切都会好起来，他说不定还会回来。还会回来履行我们的约定，说我们还没有对彼此说的话。
可我等来了春暖花开，等来了四月的新绿，等来的却不是他的归期，这是他全家早已定居北方、不会再回来的消息，彻底掐灭了我心里最后一点希望。我不愿相信，我不信他会忘记，我不信。他一定会回来的，回来履行约定，回来我们一起去南方看海的，他不会让我一个人的。
晚自习结束的路灯还是很暗，我一个人绕着操场走，影子拉得很长，再也没有另一个影子会悄悄和我叠在一起，我没有和我并肩一起在昏暗的路灯下散步。走到我们以前常站的梧桐树下，我蹲下来抱住膝盖，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这一刻我绷不住了，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混杂着风声，满是无助的怅惘。我知道他是彻底离开了，可是我不敢相信。
在接下来没有陈屿的日子，我如同机械般每天大多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备考，那天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细心的跟我说：“微微，你不能在过于想一些事情，人总要面对一切，你现在不应该沉浸在一些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情，你应该学会接受，向着未来发展，带着你们的约定，他虽然不能陪你，但他也应该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带着你们的约定，你的梦想去实现，当下高考在即，你应该打起精神，好好备考，考你理想的大学，完成你们的约定”
“知道了，老师，我会的”
“那就好，回去吧”
在接下来的日子，我也想通了，老师说的没错，有舍才有得。
陈屿，你说的高考结束后有话对我说，还算数吗？你走得那么远，是不是早就把这句承诺，连同我，一起忘了？北方的雪，是不是比南方的大？你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人。
陪你刷题，陪你看雪，替我，留在了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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