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公爵刚走,影沫的声音紧接着就响了起来。
“殿下,这是今日最后一位求诊者,菲尔子爵,已经带到。”
楚晚把地图收进袖子,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让他进来。”
他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本以为只是今天最后一件差事,却没想到,真正的大麻烦才刚刚开始。
殿门打开,进来的场面有些夸张。两名神情慌张的侍从抬着一副软塌,脚步虚浮。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双目紧闭的躺在上面,气息微弱,看样子随时都会断气。
“见过公主殿下!”
为首的仆人一进门,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紧接着,他哭喊起来:“求殿下救救我们家子爵大人啊!”
那哭声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主子已经死了。
楚晚的目光落在那个半死不活的年轻人身上。
菲尔子爵,他有点印象。
血族里有名的小帅哥,人称古堡少女杀手,是靠脸吃饭的那种。
此刻,这位子爵嘴唇发紫,呼吸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楚晚没理会地上的仆人,只看着病人。
他伸出手,声音清冷:“手。”
“哎!好,好!”
仆人松了口气,赶紧爬过来,小心翼翼的托起菲尔子爵的手腕,递到楚晚面前。
楚晚的两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食指与中指下沉,探入对方混乱的脉搏。
只过了几秒,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脉象很离谱。
他能感觉到两种相反的力量,正在这具身体里激烈冲突。一股力量狂暴,一股力量阴寒。
这种脉象不像是生病,更像是被人下了手。
“他怎么回事?说实话。”
楚晚抬眼看向那个仆人,眼神锐利,不容欺骗。
“回……回殿下的话!”
仆人被他看得一个哆嗦,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水晶瓶,举了起来。
“子爵大人前些日子身体不适,花大价钱寻来了这瓶奇迹药剂,说是能强健血脉,效果很好!”
“一开始效果特别好,可谁知昨天服下最后一剂后,就……就突然不行了,变成这个样子了!”
楚晚接过水晶瓶。
瓶子入手冰凉,里面还残留着小半瓶浅红色液体,在光线下折射出奇怪的光。
这东西,卖相倒是不错。
随即,他拔开瓶塞,放在鼻尖下轻轻一嗅。
一股甜香钻进鼻子。
但楚晚的嗅觉很灵敏,他闻到甜香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苦味,像是腐烂的树根。
枯心草。
楚晚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奇迹药剂,是伪装成补品的毒药。
这是谋杀。
他放下瓶子,站起身,走到软塌旁,假装要为菲尔子爵做更详细的检查。
他弯下腰,掀开菲尔子爵的眼皮看了看,又捏开他的嘴巴看了看舌苔,动作很熟练。
同时,他的鼻子凑近对方绣着金线的衣领。
就在那里,他闻到了一丝很淡的香气。
那气味不是药草,而是用月光花、凝神木等几种香料,以女王寝宫特有的手法熏制成的安神香。
这个味道他很熟悉,就是这几天凌夜抱他时身上的味道。
楚晚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一个清晰的杀局呈现在他眼前。
毒药是菲尔子爵自己带来的,他要是死了,自己脱不了干系。仆人就是人证,药瓶就是物证。最关键的是,菲尔子爵身上有女王寝宫才有的香气。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成了刚受宠的长公主,偷了女王的香料配制毒药,谋害同族。
好一个完美的栽赃陷害。
治不好,他是庸医,女王面上无光。治死了,他就是凶手,女王想保他也难。
这一招真狠,目标不只是他,还有凌夜。这帮人根本不是要杀菲尔子爵,而是想借刀杀人,用他的医术,把他和凌夜一起除掉。
楚晚后背渗出冷汗。
但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血色褪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软塌上的病人和地上的仆人。
他心里冷笑,演,接着演。
楚晚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神情变得冷静而专注。
他眼中的惊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他的气势完全变了,不再被动,反而充满了攻击性。
他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很平静。
“你的病,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