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寝宫。
空气死寂，又好像充满了无声的尖叫。
楚晚拿着那份关于奥斯顿公爵的详细档案，跟个捧着没用祭品的信徒一样，跪在王座下面。他每个字都想了又想，每一步都算计的死死的。
“母亲。”
他开口，声音冷静的像一块冰，“这是奥斯顿公爵的罪证，女儿已经拟定好抓捕跟审讯计划，请您授权。”
王座之上，凌夜压根没听。
她正百无聊赖的用一根手指，轻轻的敲着扶手，那单调的“哒，哒”声，是殿里唯一的声音，像在给哪个看不见的囚徒倒数生命。
她的目光甚至没投向楚晚，而是飘向殿外那永恒的黑夜，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把世间万物都嚼烂了的虚无。
“证据？审讯？”
凌夜忽然笑了，那笑声像是摔碎的琉璃，带着一种华丽又刺耳的质感。
她终于懒洋洋的转过头，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钉在楚晚身上。
“我的女儿，你真是一件。。。无趣的艺术品。”
话音刚落，那份厚厚的档案，就从楚晚手里凭空飞起来，飘到凌夜面前。
她看都没看，只是伸出猩红的指甲，轻轻一划。
嗤啦-
没有血能，没有魔法，就是最原始的撕扯。
那份楚晚的心血档案，被整整齐齐的，撕成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她撕的很慢，很专注，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证据，是凡人的遮羞布。审讯，是弱者的呻吟。”
纸屑从她指尖纷纷扬扬的落下，像一场哀悼理智的葬礼。
“我把你从泥潭里捡起来，不是让你学着像他们一样，用泥巴去砌墙。”
凌夜的身影，幽灵一样出现在楚晚面前，她蹲下身，跟跪着的楚晚平视。
那张过分美丽的脸，这会儿充满了病态的，灼热的失望。
“我要你，用血跟泪，给我画画。”
“我要奥斯顿，不是作为一个罪人被钉死，而是作为一个丑角，在盛大的舞台上，献上他最滑稽的谢幕。”
“我要他的死亡，像一首诗，一首歌，一场能让整个王庭都为之战栗，为之倾倒的戏剧！！！”
“你懂吗？”
她冰凉的指尖，狠狠的戳在楚晚的心口，“我想要的，不是结果！”
“是-美！！！”
轰！！！
楚晚的脑子，当场炸了。
他那套逻辑，那套计划，那套医者思维，在美这个字面前，被碾的稀碎。
一股子从没有过的窒息感，还有被彻底否定的羞辱，像岩浆一样冲刷他的灵魂。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表现，在女王眼里，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想取悦她，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却用错了方式。
他想用理智去迎合疯子，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理智！
巨大的压力，要把他的精神活活碾成一张纸片。
那根名为楚云的理智之弦，被拉到极限后，发出“嗡”的一声尖叫。
然后。
啪。
它断了。
在最深的黑暗跟混乱里，一个全新的，冰冷的，带着邪门美感的东西，从他灵魂的废墟里，钻了出来。
楚晚，一点一点的，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惊恐跟茫然没了，换上的是一个从没有过的，灿烂到诡异的微笑。
那双清澈的眸子，像是直视了深渊，里面只剩下幽深跟狂热。
“女儿。。。懂了。”
他的声音，没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多了一种咏叹调似的，特有感染力的激情。
“母亲，您要一场戏剧，女儿便为您献上一场，足以流芳百世的悲剧。”
凌夜血色的瞳孔，猛的一缩。
“血族最重孝道，那我们就让孝道，变成审判他的绞索。”
楚晚站起身，他不再是跪着的囚徒，更像一个刚得到神启的导演，在自己的舞台上踱步，眼里全是狂热的光。
“我们将向世界宣告，我，女王唯一的女儿，掌握了来自始祖的禁术-孝道献祭。能让孝子用自己的生命，去点燃父亲枯萎的血脉。”
“这不是治疗，母亲，这是升华！是爱跟牺牲的终极体现！！！”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声音充满了蛊惑。
“我们将把这个恩赐，bestow 给王庭最伟大的孝子-奥斯顿公爵。我们要在皇家卫队的年度集会上，当着数万士兵的面，为他搭建一座神圣的祭坛！！！”
“他，会成为主角。一个为了拯救父亲，甘愿奉献一切的，光芒万丈的英雄！！！”
“然后。。。”
楚晚的笑容里，淬满了毒。
“在戏剧的最高潮，当所有观众都为他的孝心感动落泪时，我们会揭晓真相。”
“他的血，因为背叛而污秽不堪。他的献祭，带给父亲的不是新生，而是加速腐朽的诅咒！”
“他将在万众瞩目之下，被自己亲手捧起来的孝道，活生生的，一滴一滴的，榨干成一具丑陋的干尸！！！”
“他的希望，将化为最深的绝望。他的光环，将变成最可笑的耻辱。他的死亡，将成为一场最完美的，关于背叛的艺术展演！！！”
说完，楚晚再次看向凌夜，眼中闪烁着跟她同款的，对混乱跟毁灭的狂热。
“母亲。。。这出戏，您，还满意吗？”
凌夜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楚晚，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那张绝美的脸上，圣洁跟疯狂在他脸上交织，形成一种让人心脏抽搐的，独一份的魅力。
她没有笑。
她只是伸出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轻轻的摸着楚晚的嘴唇，好像在摸一件刚刚诞生的神迹。
“。。。完美。”
半晌，她才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全是藏不住的欣赏跟占有欲。
“我最完美的作品。”
她一把将楚晚拽进怀里，不是一个吻，而是将自己的额头，跟楚晚的额头，紧紧的抵在一起。
灵魂在共鸣，疯狂在交融。
“去吧。”
凌夜在他耳边，落下最后的低语，像共犯间的密谋。
“我的小导演，我的另一半灵魂。”
“为我们共同的剧场。。。拉开帷幕。”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