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泥水浸湿了那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感觉就像光脚踩在融化的冰渣子上。楚晚的每一步，都走在五万道目光的注视里。

那些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嘲弄，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恶意-一种混杂着审视，猎奇和期待的冰冷视线，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结局的滑稽剧。

“公主殿下，请您检阅！！！”

独眼的格罗伯爵，这位刚被他抢走帅位的老将，此刻却用最标准的军礼，为他牵来一匹战马。

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梦魇兽，比寻常战马高出一个头，一身的疙瘩肉，鼻孔里喷着暴躁的血色雾气。这是格罗自己的坐骑，以桀骜不驯闻名全军。

这是一个客客气气的陷阱。

他们不是在嘲笑他，他们是在用军人的方式，说是尊敬，其实在等着他出丑。

楚晚的脸色白了白，看着那比自己还高的马背，沉默的伸出手。他试着去抓马鞍，却连脚都抬不起来。那身华丽的裙子，此刻就是最沉重的枷锁。

他越是笨拙，格罗脸上的恭敬就越是标准。

校场上没有爆笑，只有一片压抑的，此起彼伏的闷笑声，那比雷鸣般的嘲讽更让人难堪。

终于，楚晚放弃了。

他收回手，没理那匹战马，只是掸了掸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在寒风里显得异常清晰。

“本帅，喜欢走路。”

他提着裙摆，绕过那头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巨兽，径直走向那片钢铁组成的方阵。

将军们脸上的笑意收了点，眼神中的戏谑却更浓了。他们跟在他身后，像一群等着欣赏下一幕的观众。

楚晚走的很慢，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还有沧桑的脸，那眼神不像统帅，更像一个冷酷的审计官，在盘点一批即将报废的资产。

他停在一队弓箭手面前。

“格罗伯爵。”楚晚忽然开口。

“末将在。”

“你手下的射手，臂力在血族中算是一流，五石强弓都能拉满。对吗？”

“承蒙公主夸奖，正是！！！”格罗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得。

楚晚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为什么现在，他们右手虎口那，普遍有被弓弦磨破的新伤？这说明他们最近连三石的弓，都拉不稳了。”

格罗脸上的自得僵住了。

楚晚又指向另一边的枪阵：“还有他们，为什么队列站姿松散，膝盖微不可查的颤抖？难道伯爵的先锋军，连站半个钟头的军姿都做不到了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精准的抽在这些职业军人的脸上。他们脸上看戏的表情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跟凝重。

这些都是他们察觉到，却以为是“训练懈怠”的细节！！！

“张嘴。”楚晚对着面前的一个士兵命令道。

那士兵在格罗严厉的眼神下，屈辱的张开了嘴。

“牙龈红肿，还带出血。你最近是不是老觉得累，关节酸痛？”

士兵震惊的点了点头。

楚晚转身，目光如刀，直刺队列后方那个满脸油汗的后勤官。

“我军的酸血果，是北境独有的，能补气血，固牙关。按照军需条例，每人每天配给三枚，用来抵御北境寒气对血脉的侵蚀。我问你，上个月的酸血果，你发下去了多少？”

那后勤官浑身一颤，强撑着镇定说：“回，回禀公主！北境运输不容易，损耗巨大。。。”

“损耗？”楚晚打断他，冷笑一声，“一本万利的黑市生意，当然损耗巨大！一枚酸血果，军中采购价三铜币，在王都黑市，能卖到一枚银币！三十倍的利润，足够让你把全军的战斗力，都拿去换酒喝了！！！”

楚晚的声音猛的拔高，跟炸雷一样。

“我断言，先锋军中，最少三成将士已经有坏血症的初期症状！体力，反应，耐力全面下滑！这样的军队，别说攻打铁壁要塞，一场急行军就能让全军崩溃！你拿什么来负责？！？！”

“噗通！”

后勤官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整个校场，死一样的寂静。

五万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楚晚身上。那目光里，嘲弄跟鄙夷已经没影了，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将军们看着那个穿着公主裙的纤细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女王派来的，不是一个玩物。

是一个能看穿他们军阵病灶的。。。怪物。

。。。

是夜，几个将军聚在帐中，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那双眼睛，我感觉他不是在看士兵，是在看一群病入膏肓的死人。”

“太可怕了~~~我们天天待在军中，居然都没发现这种能让全军完蛋的隐患！”

“哼，”格罗伯爵冷哼一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烈酒，“再厉害又怎么样？”

他看向女王那顶灯火通明的寝帐，眼神鄙夷又复杂。

“到头来，还不是要去乖乖侍寝的玩物。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女王的鞭子，跟她的吻，都是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