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白天过去了。
血族的前线大营里,气氛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远处的铁壁要塞依旧纹丝不动,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主帅营帐内,楚晚正安静的坐着,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第三壶。
将军们焦躁的来回踱步,甲叶摩擦声充满了不耐。
“公主殿下,太阳快下山了。”
独眼的格罗伯爵终于忍不住了,他停在楚晚面前,声音粗重,带着明显的嘲讽。
“您那神奇的药方,看来只对龙泪河里的鱼起了作用。它们现在想必都神清气爽的很吧?”
营帐内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格罗伯爵,耐心是一种美德。”楚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的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药效发作,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慢性病,得慢慢调理。”
“调理?我们是来打仗的!”另一名将军吼道,“不是来陪您玩过家家的!全军的士气都快被您耗光了!”
“就是!我们已经错过最好的攻城时机了!现在城里的守军肯定已经有了防备!”
质疑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帐篷的顶给掀翻。
唯有坐在主位上的女王凌夜,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的看着楚晚,好像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好戏。
就在营帐内的火药味浓到极点时,帐帘猛的被掀开!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震惊和激动。
“报——!报告!铁壁要塞……铁壁要塞出事了!”
格罗伯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们的计谋被识破了?”
“不!不是!”斥候激动的满脸通红,说话都结巴了,“是……是瘟疫!城里爆发了大范围的瘟疫!”
“瘟疫?”将军们面面相觑。
楚晚终于放下了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说具体点,”他开口道,“是不是很多人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小腹像是被刀绞一样疼?”
斥候猛的抬头,震惊的看着楚晚,疯狂点头:“对!对!殿下您怎么知道?城里的人都疯了!他们说这是天谴!”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我亲眼看到一个百夫长,上一秒还在城墙上骂人,下一秒就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还有……还有他们的指挥官,那个叫王腾的将军,被人抬着从城楼上下来,吐出来的东西都是黑色的!”
“而且,修为越高的人,症状就越严重!那些普通的伙夫、杂役,反而没什么事!城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人管事,长官和士兵一起在茅房门口排队!”
“他们不是在跟我们打仗……他们是在跟自己的肚子打仗!”
斥候的话,让每个将军都愣住了。
整个营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楚晚。
他真的用一纸药方,废掉了一座城!
就在所有人都还没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时,又一名斥候冲了进来,声音尖利,充满了不可思议!
“大阵!元气大阵……它……它快不行了!”
此话一出,所有将军再也坐不住了,他们疯了一样的冲出营帐。
只见远方,那原本笼罩着整个铁壁要塞的元气大阵,此刻正疯狂的闪烁着。
光芒忽明忽暗,肉眼可见的变得稀薄。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层光幕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彻底熄灭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
铁壁要塞,这座千年雄关,此刻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了血族大军面前。
它引以为傲的防御,成了一个笑话。
格罗伯爵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白天的嘲讽,想起自己对荣誉的叫嚣。
在眼前这一幕面前,他那套战士荣誉,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缓缓的转过身,看向那个从营帐里走出来的、依旧穿着华丽公主裙的纤细身影。
在夕阳下,那个身影被拉的很长,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扑通”一声。
这个铁血伯爵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他不是在忏悔。
他是在朝拜。
紧接着,“扑通”、“扑通”的声音此起彼伏。
营帐外所有的将军,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了下去。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轻蔑,只剩下敬畏和狂热。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士兵指着远处的城墙,发出一声惊呼:
“看!那是什么!”
众人齐刷刷的望去。
只见铁壁要塞高大的城墙上,血色夕阳下,一面代表投降的白旗,正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