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一片死寂。
楚晚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一动不动。
那把女王御赐的“黑蔷薇”匕首,掉落在脚边的泥土里,他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寒冷。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剧烈战栗。
右拳捶击左胸。
那个早已被废除,只属于百年前“玄甲卫”的独有军礼,像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个人……
他还活着。
他还记得我。
他认出我了。
一连串的念头,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楚晚那刚刚稳固的精神防线。
我是谁?
楚云?还是楚晚?
那个穿着公主裙,被血族奉为“黑蔷薇公主”的怪物,究竟是谁?
“呼……”
楚晚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混乱中挣脱出来。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动作僵硬。
不行。
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走到桌案前坐下,试图通过冥想来平复体内那股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彻底紊乱的“阳和真气”。
但没有用。
那股真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完全不受控制。
“砰!”
他面前的茶杯,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突然炸裂开来,碎瓷四溅。
楚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体内的能量,失控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我的小公主,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你乱成这个样子?”
楚晚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回头。
只见血姬女王凌夜,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帐内。她就站在阴影里,一双血色的眼瞳,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精美艺术品。
“母亲……”
楚晚挣扎着站起来,想要行礼,却被女王抬手制止了。
“我问你,”凌夜缓步走到他面前,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滚烫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令人心醉的蛊惑,“你的心,为谁而乱?”
“是因为那个叫秦岳的‘兵神’吗?”
楚晚的脑子飞速转动,他抓住这个借口,立刻顺着往下说。
“是。”
“此人非同小可,我军虽兵不血刃拿下铁壁要塞,但那不过是取巧。如今面对真正的名将,我……我在思考破敌之策,一时心神激荡,所以……”
“呵。”
凌夜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让楚晚瞬间如坠冰窟。
“你忘了么,我的小东西。”
女王低下头,将嘴唇贴近他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最残忍的话语。
“我们之间,可是有‘血契’的。”
“我能感觉到你的一切。”
“你思考战术时的情绪,是冷静的,是像冰一样锋利的。但刚才,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我感觉到的是……是几乎要将你撕碎的悲伤,是足以燃尽一切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在最底层的……恐惧。”
“告诉我。”
女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在恐惧什么?”
楚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血契!
他忘了,他和凌夜之间,早已经不是单纯的主仆,而是通过灵魂链接在一起的怪物!
他的任何情绪波动,都瞒不过她!
看着楚晚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凌夜笑了。
那笑容,愉悦而满足。
“看来,我的小公主,终于也拥有只属于自己的、不能告诉‘母亲’的秘密了。”
“真好。”
“我喜欢这份惊喜。”
“不过……”
-
她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占有欲。
“我不喜欢你失控的样子。”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任何一丝瑕疵,都必须由我亲手抹去。”
下一秒,不等楚晚做出任何反应。
凌夜的唇,便狠狠地吻了上来!
那不是一个吻。
那是一场掠夺!
一股无比霸道的血能,强行冲开楚晚的牙关,粗暴的涌入他的体内。那股失控的“阳和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受惊的羊群遇到了饿狼,瞬间被冲散、吞噬、搅碎!
剧烈的痛苦,让楚晚忍不住想要挣扎。
但女王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将他死死禁锢在怀里,让他动弹不得。
他的真气被女王强行吸入体内,经过她血脉的“净化”与“重塑”之后,又被一股脑地灌了回来。
一吸一放之间,楚晚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掏空,然后又被塞进了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
许久,唇分。
凌夜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看着瘫软在自己怀里、大口喘息的楚晚,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看,现在不就乖了么?”
楚晚感受着体内那股重新恢复平静,却带着一股浓郁血腥味的真气,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绝望。
乱了。
全乱了。
他最大的秘密,在这个能洞察他灵魂的怪物面前,无所遁形。
从今天起,他不仅要面对前世的故人,更要提防身后这位随时能剖开他心脏的“母亲”。
必须想个办法。
必须想个办法,找到能骗过这“血契”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