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点:第二天清晨,训练场)
晨光熹微,训练场的沙土地带着一夜霜降后的湿润。霍雨浩到得比平时更早,几乎是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就已经站在了那棵熟悉的老树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冥想,只是安静地站着,怀里依旧抱着那几本书,深蓝色的笔记本被一块素净的布仔细包好,放在最上面,不再刻意掩藏,也不再露出挑衅的一角,仿佛只是件寻常物品。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并未安眠。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眸深处,却沉淀了一种奇异的安静。不再有昨日的慌乱躲闪,也没有了破釜沉舟的灼热,只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却又带着一丝难言期待的平静。
他等在那里,目光望着训练场入口的方向。
脚步声由远及近,平稳,规律。
王冬来了。
他换回了平日常穿的深蓝色劲装,身姿挺拔,步伐从容。晨光落在他浅粉色的短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往常一样,冷淡,疏离,仿佛昨夜那场发生在温暖房间里的、激烈到令人窒息的亲吻,只是一场幻梦。
他在霍雨浩面前停下,目光扫过他怀里的书,在那一小包深蓝色上停留了半瞬,随即落回霍雨浩脸上。粉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今天状态如何?”王冬开口,声音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好多了。”霍雨浩回答,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他抬眼,看着王冬,目光不躲不闪,就这么直直地迎上去,像是第一次如此坦然地、不带任何伪装地,看进那双眼睛深处。
王冬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份平静。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冰谷的经验,需要消化。今天不进行高强度对抗。”王冬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跟我来,练习精神力凝形与魂力微操的结合。你的控制力,还是太糙。”
“是。”霍雨浩应道,抱着书,跟了上去。脚步不再虚浮,虽然还有些微的僵硬,但已经能稳稳跟上王冬的节奏。
训练开始。王冬的指导依旧精准,要求依旧严苛。他指出了霍雨浩精神力外放时几处细微的涣散点,纠正了他凝冰化形时魂力流转的一个微小滞涩。
“注意力集中。”王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惯常的冷淡,“精神力的‘形’,不是软绵绵的雾气,是刀,是线,是你要延伸出去的眼睛和手。魂力是它的筋骨,要刚柔并济,不是一味地硬撑。”
霍雨浩凝神,按照王冬的指引调整。过程依旧艰难,额头很快渗出细汗,但他抿着唇,眼神专注,一遍遍尝试,失败了再重来,没有丝毫气馁或退缩。
王冬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像昨天在冰谷那样出手干预,只是偶尔出声点拨。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中途一次短暂的休息。霍雨浩走到场边喝水,王冬也跟了过来,拿起自己的水囊。
两人并肩站在树荫下,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微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学员训练的呼喝。
霍雨浩拧好水囊盖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粗糙的表面。他侧过头,看向王冬。
王冬正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干净利落。
“冬哥。”霍雨浩忽然开口。
王冬放下水囊,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霍雨浩看着他,晨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那双粉蓝色的眼睛在近距离下,清澈得能映出云影。
“昨晚……”霍雨浩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没有犹豫,也没有羞赧,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谢谢你……送我回去。”
王冬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似乎掠过霍雨浩的嘴唇,那里已经看不出昨夜的红肿,但霍雨浩却感觉被那视线扫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下午的魂兽知识课,”王冬转开视线,望向训练场另一侧,“别迟到。上周你交的图谱分析,有三处标注错误,下课后来找我。”
“知道了。”霍雨浩点头。没有辩解,没有借口。
王冬似乎对他的干脆有些意外,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场中:“休息够了?继续。”
训练再次开始。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严格的教导,一丝不苟的训练,简洁的交流。
但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霍雨浩不再刻意躲避王冬的目光,不再因为王冬的靠近而慌乱失态。他依然会紧张,心跳依然会不受控制地加速,但那不再是因为恐惧被看穿,而是一种更纯粹、更直接的悸动。他看着王冬示范魂技时流畅的身姿,听着他低沉平稳的指导声,甚至偶尔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神色时,心里会悄悄漫开一点微甜。
而王冬,虽然表面依旧冷淡,要求依旧严苛,但霍雨浩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里,少了许多审视和距离。那里面多了一点……或许可以称之为“观察”的东西,不再是为了拆穿,而像是……一种确认,一种衡量。
训练结束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王冬收了势,走到霍雨浩面前。
“下午课后,老地方。”他递过来一条干净的布巾,“把上周的错误图谱带过来。”
“嗯。”霍雨浩接过布巾,指尖不经意擦过王冬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他低下头,擦汗,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但动作没有慌乱。
王冬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记得吃午饭。”他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霍雨浩站在原地,握着那条带着王冬身上清冽气息的布巾,看着王冬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出口。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下头,打开怀里那包得整整齐齐的布包,露出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他轻轻抚过封皮,指尖停在某处。
然后,他抱着书和笔记本,也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脚步不急不缓,背脊挺直。
晨光正好,落在少年逐渐沉稳的肩头。那条路还很长,迷雾或许未完全散尽,但至少,他已经不再需要那本深蓝色的册子,来记录或伪装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