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邪魂师的尸体渐渐被星斗密林的暗影吞噬,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腐殖层的潮湿潮气,在夜色里缓缓弥散——这是这片森林最致命的觅食信号,引来了林间潜藏的觊觎目光。
晚风渐渐躁动,远处隐约传来魂兽的低嘶吼鸣,既有对空地上残留魂力与血气的贪婪,也有对那柄赤红圣剑凌厉锋芒的深深忌惮。
笑红尘指尖的赤红魂力依旧缓缓流淌,小心翼翼覆在沈雀辞手臂那道最深的伤口上。那是邪魂师焚邪爪留下的焦黑血痕,皮肉外翻,边缘还缠绕着一丝微弱邪异魂力,连经脉都被灼得微微萎缩。放任不管,半日之内,邪力必渗入丹田,轻则魂力尽废,重则邪力攻心,让她沦为魂兽果腹之物。
此刻他的本源魂力,褪去了斩邪魂师时的凌厉决绝,温和得如春日融雪,一点点驱散伤口灼痛,压制残存邪祟,止住汩汩渗血。沈雀辞紧绷的脊背渐渐舒展,攥着琉璃草的指尖稍稍放缓力道,琉璃色眼眸中,深入骨髓的警惕与疏离淡了几分,只剩一丝难以言说的动容,如坚冰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她自幼颠沛,孔雀宗族被圣灵教屠戮殆尽后,便再无人这般温柔待她。同族幸存者或背叛投邪,或弃她而去;途经散修或觊觎她的血脉,或冷眼旁观她的狼狈。唯有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凭一场偶遇、一柄圣剑,给了她片刻安稳,许了她一句“没人再敢伤你分毫”的诺言。
“多谢。”
沈雀辞的声音依旧微弱,却褪去了对邪魂师的冰冷狠厉,多了几分恳切。她微微垂眸,望着手臂上渐渐收口的伤口——焦黑血痕在赤红魂力滋养下,已然褪去狰狞,只剩一道浅浅红印。指尖下意识再度攥紧琉璃草,这株她闯过三处魂兽巢穴换来的仙草,是修复孔雀血脉的第一步,是她复仇之路的敲门砖,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笑红尘闻言,指尖魂力缓缓收回,狭长凤眸中温柔未减,却多了几分审慎提醒:“这些邪魂师只是圣灵教蝼蚁,他们敢孤身追杀你,外围必定还有同伙游荡。你如今不过三环魂尊,魂力耗尽,浑身是伤,孤身前行,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话绝非危言耸听,是肺腑之言。
星斗外围虽多是千年以下魂兽,却也藏着觊觎孔雀血脉的邪魂师、唯利是图的散修。沈雀辞此刻形同废人,握着琉璃草这般天材地宝,不过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沈雀辞沉默着,琉璃色眼眸中掠过一丝怅然,却未曾反驳。
她怎会不知前路凶险?只是她早已无家可归,孔雀宗族覆灭,星罗帝国无我容身之地,日月帝国更是遥不可及。她唯有守住琉璃草,找到琉璃溪泉水激活药力、修复血脉,才能提升战力,为族人报仇,将圣灵教邪祟斩尽杀绝。
“我要去前方的琉璃溪。”沈雀辞缓缓抬头,目光坚定望向密林深处——那里草木愈发繁茂,古木枝干交错缠结,星辉难透,唯有一抹淡淡的琉璃光晕在林间隐约流转,“琉璃草需用琉璃溪泉水浸泡三个时辰,才能激活血脉滋养之力。这是我修复血脉的唯一机会,我必须去。”
字句间满是破釜沉舟的坚定,纵使前路魂兽蛰伏、邪魂师觊觎,纵使她浑身是伤、魂力枯竭,也绝不会停下复仇的脚步。
笑红尘顺着她的目光探查而去,周身魂力悄然释放,如细密蛛网捕捉前方动静。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察觉魂兽的凌厉,却对着沈雀辞缓缓颔首,语气毫无犹豫:
“我陪你去。”
五个字,简洁利落,掷地有声,是与生俱来的承诺,是势在必行的约定。
他从来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在日月皇室的冷眼嘲讽中长大,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只顾着提升战力、解锁圣剑之力,为日后归都一雪前耻做铺垫。可自从看见她那双藏着恨意与坚韧的琉璃眼眸,听见她那句“不必留活口”,他便再也无法转身离去。
这个少女,和他一样孤独,一样坚韧,一样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挣扎求生;一样有着不为人知的伤痛,刻骨铭心的执念,宁折不弯的骄傲。
他想陪着她,陪她取泉水、修血脉,陪她斩仇敌、报血仇,陪她走出这片满目疮痍的黑暗。
沈雀辞微微一怔,琉璃色眼眸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错愕。她望着笑红尘真诚坚定的凤眸,望着他手中萦绕赤红光晕的圣剑,望着他掌心沾染自己血迹的圣剑吊坠,心底的冰封,又裂开一道缝隙,温热暖意悄然涌入。
“不必如此。”她下意识开口,语气仍有疏离,却多了几分动容,“你已救我一命,我不该再连累你。前方凶险重重,你有自己的前路与执念,不必为我以身犯险。”
她不愿亏欠太多,更不愿让这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因她的复仇之路困住脚步,耽误自己的荣光与仇怨。
“连累?”笑红尘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笑意,指尖摩挲圣剑剑身,赤红光晕在夜色中微微闪烁,“我笑红尘的路,从来都是自己选的。我陪你去,不是因为你连累我,是因为我想护着你;更何况,这些蛰伏魂兽、游荡邪魂师,本就是我要斩除的对象。”
他此次赴星斗,本就是为了寻优质魂环、养圣剑之力、斩作恶之徒。陪着沈雀辞去琉璃溪,既能护她周全,又能借机历练、斩杀魂兽、搜集天材地宝,一举两得。
更何况,他许下的诺言,从来不会食言。那句护她的承诺,不是一时兴起的敷衍,是一生一世的执念。
“从今往后,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路,我陪你走。”笑红尘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撞进她耳中,无半分虚伪,唯有极致的坚定与宠溺,“别再说连累二字,在我这里,护你,从来都不是连累。”
沈雀辞静静望着他,望着他凤眸中的桀骜与温柔,望着他手中为她斩尽仇敌的圣剑,望着他周身汇聚的星辉与剑光。那一刻,所有的孤独与惶恐,都被那份可靠的暖意冲淡。
她沉默许久,终究缓缓点头,琉璃色眼眸中,茫然消散,孤独褪去,只剩坚定、释然,还有一丝悄然滋生的信任:
“好。”
一个字,是她的妥协,是她的信任,是她允许这个少年,闯入自己满目疮痍的人生,陪着她走过这段颠沛的复仇之路。
笑红尘嘴角笑意愈发浓烈,缓缓站起身,伸出右手——掌心伤口早已止血,淡淡的血痕与赤红圣剑吊坠相映,既有孤绝的凌厉,也有令人安心的温柔。
“我扶你起来。”他的声音温柔至极,无半分强势,唯有小心翼翼的呵护,“你魂力未复,双腿发软,路途难走,我扶着你,不会让你摔倒。”
沈雀辞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想退缩,可看着他真诚的目光,看着自己浑身是伤无法独行的模样,紧绷的身躯终究渐渐放松。
她缓缓抬起纤细的左手,指尖依旧死死攥着琉璃草,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了笑红尘的掌心。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温热暖意顺着笑红尘的掌心,蔓延至她的指尖,再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周身的阴冷,心底的孤独,还有这些年颠沛流离的疲惫。
笑红尘的掌心宽厚有力,他小心翼翼握紧她的手,生怕力气太大弄疼她的伤口,又生怕力气太小让她摔倒。缓缓发力,动作轻柔至极,将她从冰冷的腐叶层上,一点点扶了起来。
沈雀辞身子依旧虚弱,刚一站稳便踉跄了一下,身体微微倾斜。笑红尘眼疾手快,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腰肢——动作温柔而克制,无半分逾矩,只是稳稳支撑着她的身体,不让她受一丝伤害。
“慢点,别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我们慢慢走,琉璃溪就在前方,一定能走到。”
沈雀辞的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这是她此生第一次与异性这般近距离接触,第一次被人这般温柔呵护,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暖意。她下意识想挣脱,却终究忍住了。
“多谢。”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两人并肩而行,一步步朝着密林深处的琉璃溪走去。
笑红尘扶着她的腰肢,刻意放缓步伐,死死配合她的速度,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平稳。玄色劲装与月白色襦裙在晚风里轻扬,红尘圣剑的赤红与她周身的琉璃光晕相互交织——一火一光,一桀骜一清冷,一炽热一温润,有着命中注定的契合。
晚风渐渐温柔,虫豸爬行声、魂兽远嘶吼、两人轻缓脚步声,交织成一首温柔又凶险的林间小调。笑红尘一边扶她前行,一边警惕扫视周遭,魂力始终保持戒备——他绝不会允许,再有任何人、任何魂兽,伤害他身边的少女。
沈雀辞则小心翼翼护着掌心的琉璃草,琉璃色眼眸不停扫视草木。她自幼生长在孔雀宗族秘境,对草木气息极其敏感,对星斗魂兽也颇有了解,深知哪些草木有毒,哪些地方藏着致命凶险。
“前方水汽渐浓,琉璃气息越来越重,应该快到琉璃溪了。”沈雀辞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却笃定,“只是……这里的魂兽气息太过浓郁,而且异常凶戾,似乎是冲着我们来的。”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骤然从前方灌木丛中爆发而出!
“吼——!”
嘶吼声震得枝叶簌簌作响,虫豸纷纷逃窜,漫天腐叶随风飞扬,瞬间撕碎了林间的温柔静谧。
紧接着,一道漆黑身影如鬼魅般,从茂密灌木丛中猛地扑出——身形迅猛如雷,带着致命的威压,獠牙泛着寒光,琥珀色的嗜血眼眸死死锁定沈雀辞,锁定她掌心那株泛着琉璃光晕的仙草!
那是一只千年黑纹豹!
通体漆黑如墨,皮毛上布满狰狞的银色纹路,在星辉映照下泛着冰冷寒光;体型庞大,四肢强健,每一步落地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周身萦绕的千年魂兽威压,足以让寻常三环魂师瞬间瘫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