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条朔的变化，是浸润在每一个日常里的。

文化课上她依然会盯着黑板若有所思，但偶尔蹦出的问题，已经从“请定义‘三角函数’在本世界物理规则下的具象体现”，变成了“老师，也就是说正弦波其实和灰原君开心时的脑电波有类似的起伏规律吗？”，惹得全班憋笑，灰原红着脸挠头。

她说话不再像精密翻译器，开始有了俏皮的尾音和生动的比喻。

最重要的是，她的进步堪称吓人。

最初只能依靠识理笨拙躲避，现在已经能流畅地预判、拆解灰原雄的进攻路数，甚至偶尔能用巧劲把七海建人逼退半步。

体术课对练时，她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模仿五条悟那些刁钻的步伐和夏油杰格挡时的卸力技巧，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一切可见的优势定义。

“哇！朔同学，你这招闪避接侧踢什么时候偷学的？很像五条学长的风格啊！”灰原雄揉着被轻轻扫到的手臂，眼睛发亮。

朔收势站好，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一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颊边：“上次悟测试我时用了三十七次类似轨迹，我分析了其中能量消耗最低、关节负荷最优的三种组合。这招，是低配体验版。”她说得一本正经，用词却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这个年纪的狡黠。

“低配体验版……”一旁观战的五条悟噗嗤笑出声，“有意思！看来老子的招式数据库被你非法拷贝了啊，版权费怎么算？”

“用东京那家的厚芝士蛋糕来抵扣，可以吗？”朔歪头，“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这大概是悟君目前最可能接受的硬通货了。

夏油杰扶额叹气，硝子在一旁的阴影里勾起嘴角。

这些温暖的、嘈杂的、充满人气的碎片，丝丝缕缕地渗入朔的灵魂。

那层与生俱来的冰壳依旧在，但内里早已不是空旷的雪原，而是被大家的笑声、汗水、甚至五条悟的恶作剧，烘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属于千条朔的小小春天。

所以，当第一个外派任务的通知下来时，朔心里除了对未知咒灵的分析欲，更多了一种清晰的、名为期待的情绪泡泡，轻轻炸开。

任务简报很简单：杉井区旧公寓，二级残秽，疑似三级咒灵筑巢，适合新手观摩。

“陪同者，五条悟。”

夜蛾校长在校长室宣布，目光严肃地扫过两人，“任务目标是积累经验，评估适应性。五条，你的职责是保障安全和必要时的现场教学，不是个人秀。”

“知道啦——”五条悟拉长声音，转向朔时，笑容瞬间切换成跃跃欲试的探险模式，“怎么样，小朔？终于要出门实地考察了！高专特供盲盒探险双人套餐，心动吗？”

朔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数据分析的光，而是像小孩看到游乐园门票。“心动！”她点头，语气轻快，“根据硝子医生的比喻，这相当于临床实习？我会认真记录‘病征’和‘治疗过程’的！”

夏油杰在走廊递来一个巴掌大的圆球状咒灵：“带着，能预警和简单传讯。注意安全。”

硝子则只是捏了捏朔的脸颊，朔现在已经能理解这是关心的一种表现形式：“完整出去，完整回来，别让我加班。”

坐在辅助监督伊地知先生平稳行驶的车里，朔的脸几乎要贴在车窗上。

夕阳下的东京街头，人流、车灯、店铺招牌、遛狗的老人、放学嬉笑的学生……庞大而鲜活的“生”之洪流扑面而来，比高专内丰富千万倍的信息，让她那双能看见“理之线”的眼睛忙得不亦乐乎。

“哇……”她忍不住轻叹，“大家都好好活着。线条虽然偶尔打结，但大部分都亮晶晶的，好热闹。”

“是吧是吧？”五条悟翘着腿玩手机，头也不抬，“这就是我们要保护的正论的一部分哦，虽然杰那家伙总喜欢说得更复杂。”

他忽然抬眼，透过墨镜看向朔，“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打结的地方？”

朔的目光立刻像雷达一样扫描起来，几秒后，她指向车窗外一条岔路深处：“那边，三楼窗户，有很淡但很粘稠的黯色线条残留，和报告里的感觉有点像，但更……陈旧？像干涸的血渍。”

伊地知手一抖，车子微微偏离路线。

五条悟则吹了声口哨：“Bingo！那里三年前出过事，一个四级咒灵，早就解决了。残留微弱到连窗都懒得标记，你这双眼睛，简直是作弊啊。”他凑近，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诱惑，“所以，跟着最强的我出任务，是不是比跟着总是想太多的杰有趣多了？”

朔转过头，非常认真地回答：“悟君就像持续超频运转、散热系统还特别炫酷的顶级处理器，信息输出量和惊喜或惊吓值确实最高。杰呢则像一套深度优化、逻辑严密的操作系统，提供稳定框架。两者我都很喜欢，因为……”

她笑了笑，那笑容清澈又温暖，“你们都是我充电和学习的重要端口呀。”

五条悟：“……虽然被比喻成电器有点不爽，但看在你最后那句的份上，算你会说话。”

车子在暮色四合的老旧街区停下。目标公寓楼静静矗立，被帐笼罩着，散发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五条悟率先下车，夕阳最后的光线给他白色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他嘴角咧开一个锋利又兴奋的笑容。

“准备好了吗，朔？”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寂静，“你的第一次临床实习，我们的‘盲盒’——”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开箱验货时间到。”

朔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咒力的“污浊之线”清晰刺眼，但她心中没有恐惧，只有跃动的探究、即将实践的期待，以及身前那个无比强大的、令人安心的背影。

“嗯！”她快步跟上，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像淬了火的宝石。

理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