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秋海棠开得正好,红彤彤的一片
穆羲禾沿着石子路慢慢走,身后跟着太后指派的宫女,说是伺候,其实是看着。她知道,却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姑娘留步。”
声音从凉亭里传来,温润平和
穆羲禾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凉亭里坐着个穿月白常服的男人,面前摆着棋枰。他约莫三十上下,眉目舒朗,手里捻着一枚黑子,正望着她
是摄政王张真源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恭顺地屈膝行礼
穆羲禾臣女见过王爷
张真源不必多礼
张真源放下棋子,朝她招招手
张真源太后宫里那位穆姑娘?
穆羲禾是
张真源过来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张真源正好,陪本王下完这局棋
穆羲禾迟疑了一下,身后的宫女已经轻声提醒
万能角色宫女:姑娘,王爷请您呢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只挨着半边
棋局才到中盘,黑白纠缠,势均力敌
张真源会下棋吗?
张真源问
穆羲禾略懂皮毛
张真源那正好
他把装着白子的棋盒推到她面前
张真源本王执黑,你执白。接着下
穆羲禾看着棋局,没动
张真源怎么,不敢?
张真源笑了
张真源只是下棋而已
穆羲禾臣女不敢
她拈起一枚白子,指尖冰凉
落子时,她落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
张真源下得随意,却步步紧逼。几手之后,他忽然开口
张真源穆姑娘这棋路,倒是谨慎得很
穆羲禾臣女愚钝,只能步步为营
张真源步步为营好啊
张真源落下一子,吃了她两枚白子
张真源这宫里头,不小心些,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穆羲禾手一颤,棋子差点掉在枰上
她稳了稳心神,落下一子,试图做活一片孤棋
穆羲禾王爷说笑了
张真源不是说笑
张真源看着她
张真源你父亲的事,本王听说了。可惜了,他是个能臣
穆羲禾谢王爷记挂
张真源你弟弟年纪小,坐右相位子,不容易
张真源又吃了一子,语气依旧温和
张真源朝堂水深,有些人啊,就爱欺负小孩子
穆羲禾抬起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很深,像寒潭,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道藏着什么
穆羲禾阿丞……家弟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忠君报国
她慢慢地说
穆羲禾至于旁人如何,自有公论
张真源公论?
张真源轻笑一声
张真源穆姑娘,这世上的‘公论’,往往是赢家说了算的
他落下一子,忽然问
张真源你觉得,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
穆羲禾想了想
穆羲禾是布局
张真源不对
张真源摇头
张真源是知道自己是棋手,还是棋子
凉亭里静了一瞬,只有棋子落在枰上的轻响
张真源棋手能看全局,棋子只能任人摆布
他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
就好比这盘棋,你以为你在跟我对弈,可谁知道,我们是不是都在别人的棋盘上呢?
穆羲禾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她拈起一枚白子,犹豫再三,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张真源挑了挑眉
张真源这一步……有意思。看似退让,实则是在为后面做铺垫?
#穆羲禾臣女不敢
张真源你比你弟弟聪明
张真源忽然说
张真源也比你父亲懂得变通。可惜啊,是个女儿身
这话听着像是惋惜,却又像在敲打
穆羲禾咬了咬下唇,没接话
棋局渐渐进入尾声。张真源的黑子占据优势,穆羲禾的白子虽然守住了基本盘,却无力反攻
张真源你输了
张真源落下最后一子
穆羲禾是,王爷棋艺高超
张真源不是本王棋艺高超
张真源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张真源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
穆羲禾心头一震
张真源懂得示弱,是好事
张真源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张真源但也要记住,棋子用得好,也能反将棋手一军
他走到亭边,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张真源这宫里日子还长,穆姑娘好生珍重
说完,便带着侍从走了
穆羲禾坐在石凳上,看着棋枰上已成定局的残局,久久没动
那宫女上前轻声提醒
万能角色宫女:姑娘,该回去了
她这才回过神,慢慢站起身。腿有些麻,身子晃了晃
走出凉亭时,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她想起张真源最后那句话——棋子用得好,也能反将棋手一军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某种暗示?
回到住处,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四四方方的天
棋手与棋子
她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父亲留给她的铁牌,冰凉坚硬
这宫里的第一局棋,她看似输了
但真正的棋局,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