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卒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手脚麻利。见阿禾伤得重,他赶紧烧了锅热水,又从里屋翻出瓶上好的金疮药,递给绾离:“这是我家小子从军营里带回来的,治刀伤最管用,你试试。”
绾离道了谢,小心翼翼地解开阿禾背上的布条。伤口周围已经红肿,玄清的爪子像是带着毒,黑血把药布都浸透了。她咬着牙,用干净的布蘸着热水擦拭,阿禾疼得哼了一声,却没醒。
“他烧得厉害。”李木匠摸了摸阿禾的额头,烫得像块烙铁,“得找点退烧药,不然怕是撑不住。”
王驿卒在旁边听着,插了句嘴:“后山有种‘退热草’,叶子像巴掌,开小蓝花,捣成汁喝下去,退热快得很。只是那地方有瘴气,不好走。”
“我去采。”绾离站起身,把玉佩塞进阿禾怀里,“你们在这守着,我快去快回。”
“我跟你去。”李木匠拿起砍刀,“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山里野物多。”
小白也跟着站起来,蹭了蹭绾离的裤腿,显然也要去。
后山的路比前面更难走,杂草里藏着碎石,一不小心就会崴脚。雾气又浓了起来,带着股土腥味,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小心脚下,这草里有蛇。”李木匠挥着砍刀开路,刀刃上沾着草汁,“当年我在这一带打猎,见过胳膊粗的蟒蛇,专吃山鸡。”
绾离没说话,眼睛盯着地面,寻找王驿卒说的退热草。小白跑在前面,鼻子嗅来嗅去,突然停在一丛草前,对着里面叫了两声。
“找到了!”绾离跑过去,只见草丛里长着几株植物,叶子圆圆的,果然像巴掌,顶端开着串小蓝花,在雾气里轻轻晃着。
她刚要伸手去拔,李木匠突然拉住她:“等等!这草旁边的土是松的,像是被人动过。”
绾离低头一看,果然,退热草周围的土比别处松,还留着几个浅浅的脚印,像是刚有人来过。
“谁会来这儿采药?”她心里纳闷。
话音刚落,旁边的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一个黑影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箭,一把抢过那丛退热草,转身就跑。
“站住!”李木匠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绾离和小白也赶紧跟上。黑影跑得极快,在树林里左拐右拐,像是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追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黑影突然停在一处悬崖边,转过身来。
是个穿黑衣的女子,脸上蒙着布,只露出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手里还攥着那丛退热草。
“你是谁?为什么抢我们的药?”绾离喘着气问。
女子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了过来。绾离接住一看,是块令牌,黑木的,上面刻着个“影”字,边缘有朵莲花印记——跟玄清留下的令牌一模一样!
“影阁的人?”绾离心里一紧,九尾在身后隐隐展开,“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女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冷又脆:“灵狐珠在你身上?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休想!”李木匠挥起砍刀,“莲儿就是被你们影阁害死的,今天我要为她报仇!”
他说着就冲了上去,女子侧身躲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刀,寒光闪闪,直刺李木匠的胸口。李木匠毕竟年纪大了,动作慢了些,被短刀划破了胳膊,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李大叔!”绾离赶紧上前帮忙,九尾金光一闪,拍向女子的后背。
女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短刀对着九尾划去。“嗤”的一声,金光被划开道口子,绾离只觉得心口一疼,像是被针扎了下。
“你的力量还没完全觉醒,不是我的对手。”女子冷笑一声,步步紧逼,“识相的就把珠子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小白突然冲了上去,对着女子的腿肚子咬了一口。女子疼得闷哼一声,抬脚踢开小白,短刀对着小白刺去。
“别伤它!”绾离急了,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身体挡住小白。
短刀眼看就要刺中绾离,突然“当”的一声,被什么东西打偏了。只见王驿卒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手里拿着把弓箭,弓弦还在颤。
“影阁的人,敢在我的地盘撒野!”王驿卒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憨厚,带着股杀气。
女子见状,知道讨不到好,狠狠瞪了绾离一眼,转身跳下悬崖,消失在雾气里。悬崖下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像是信号。
“王大哥,你……”绾离看着王驿卒,愣住了。
王驿卒收起弓箭,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我以前也是影阁的人,后来良心发现,跑出来躲在这儿当驿卒。刚才看见你们往后山走,就知道要出事,赶紧跟了过来。”
他捡起地上的退热草,递给绾离:“快回去给你朋友上药吧,这草没被动过手脚,放心用。”
“影阁到底是啥来头?”李木匠捂着胳膊上的伤口问,“他们为啥非要灵狐珠?”
“影阁的背后,是当今的二皇子。”王驿卒压低声音,“二皇子想夺皇位,听说灵狐珠有起死回生、颠倒乾坤的力量,想抢来当底牌。玄清只是他们的棋子,死了也就死了。”
绾离心里一惊——二皇子?难怪影阁这么大胆,原来是有皇室撑腰!
“那莲姑娘……”
“莲姑娘是前太子的人,手里有二皇子谋逆的证据,所以被影阁的人灭口了。”王驿卒叹了口气,“李木匠,你当年找的人,就是她吧?她临死前托我把这东西交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李木匠。李木匠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和他一直戴在身上的那半块正好能拼上,上面刻着朵并蒂莲。
“莲儿……”李木匠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玉佩上,“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不跟我走的……”
绾离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原来每个人的背后,都藏着这么多故事,这么多牵绊。
回到驿站,绾离赶紧把退热草捣成汁,给阿禾灌了下去。没过多久,阿禾的烧果然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
王驿卒给李木匠包扎好伤口,又说起影阁的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二皇子派了不少人在狐狸坡一带,就是为了找灵狐珠。你们去禁地,怕是会遇到更多影阁的人。”
“那咋办?”绾离皱起眉,“总不能不去吧?”
“禁地有狐族的结界,影阁的人进不去,只要你们能平安到达,就能暂时安全。”王驿卒想了想,“我给你们指条近路,能绕过影阁的关卡,只是更难走,要穿过一片瘴气林。”
“再难走也得走。”绾离看着床上的阿禾,“只要能让他平安,我啥都不怕。”
王驿卒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张地图,递给绾离:“这是瘴气林的地图,沿着红线走,别偏离,不然会迷路。林子里有种‘醒神草’,遇到瘴气就嚼一片,能提神。”
他又给了些干粮和伤药:“路上小心,影阁的人鼻子灵得很,你们最好夜里走,别生火。”
当天夜里,等阿禾醒了些,三人一狐就出发了。王驿卒送他们到路口,手里还拿着弓箭,说是要在这儿守着,万一影阁的人追来,能拖延一会儿。
“保重。”绾离对着他拱了拱手,心里暖暖的。
“保重。”王驿卒挥了挥手,“记住,心正不怕影子斜,不管遇到啥,别丢了良心。”
走进瘴气林,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月光被瘴气挡住,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小白的眼睛和地图辨认方向。
阿禾趴在李木匠背上,还在昏昏沉沉的,嘴里时不时喊着绾离的名字。绾离走在旁边,时不时摸他的脸,给他喂点水。
“他心里惦记着你呢。”李木匠笑了笑,“这小子,看着老实,心眼实。”
绾离没说话,心里甜甜的,又有点酸。她想起刚认识阿禾时,他笨手笨脚地给她包扎伤口,红着脸递过布鞋,还有他说的那句“有我在,别怕”。
是啊,有他在,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小白突然停住了,对着前面的瘴气叫了两声。绾离往前面看,隐约看见有绿光在闪,像是无数只眼睛。
“是瘴气里的磷火。”李木匠说,“别害怕,都是假的,吓不住人。”
他刚说完,绿光突然散开,露出几个黑影,手里拿着刀,正是影阁的人!看来他们还是追来了。
“跟他们拼了!”绾离把阿禾往李木匠身后推了推,九尾展开,金光在瘴气里显得格外亮。
她知道,这场硬仗,躲不过了。但她不怕,为了阿禾,为了娘,为了所有牵挂的人,她必须赢。
就像山里的夜,再黑,也总会天亮。只要熬过去,就能看见太阳。
瘴气里,金光与黑影缠斗在一起,小白的叫声、兵刃的碰撞声、影阁人的怒喝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像是一场注定要到来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