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辰守着那本浅蓝色封皮的日记,守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他依旧是市一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手术刀握得稳,眉眼间的清寂却从未散去。每个周末,他都会去那片枫叶林,带着一束白玫瑰,坐在付忆希最爱的长椅上,翻着日记里的字字句句。日记最后一页的那句“陆亦辰,忘了我吧”,被他摩挲得纸页发毛,墨迹都淡了几分。
沈惜和付忆洛偶尔会来看他,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付忆希,只字不谈当年那场仓促的葬礼。陆亦辰不是没有怀疑过,可付忆洛红肿的眼眶、沈惜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那封字字泣血的信,都让他不得不信,他的女孩,真的葬在了这片枫叶红透的季节里。
直到深秋的一天,市一院接到了一批特殊的伤者——是刚完成缉毒任务的刑警,有人受了枪伤,急需手术。
陆亦辰换上手术服走进手术室时,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的目光落在手术台上那个穿着防弹衣、浑身是血的女警身上,指尖猛地一颤。
那眉眼,那下颌线,甚至是蹙眉时微微抿起的唇,都和他刻在骨子里的付忆希,一模一样。
“病人失血过多,准备输血!”护士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陆亦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稳稳握住手术刀。
手术做了整整五个小时。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陆亦辰摘下口罩,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他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却依旧眉眼锋利的人,喉结滚动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问守在一旁的队长:“她叫什么名字?”
队长愣了愣,笑着回答:“她叫林希,是我们队里最厉害的缉毒警。这次端了温潇那件案子的幕后黑手,立了大功!”
温潇。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得陆亦辰耳膜嗡嗡作响。他猛地看向病床上的人,对方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那双熟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了当年的倔强,只剩满溢的温柔和愧疚。
“陆亦辰。”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还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调子,“我回来了。”
陆亦辰的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到病床前,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滚烫,不是梦里的冰凉,是真真切切的,属于付忆希的温度。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她手背上,滚烫灼人。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为什么骗我?那封遗书,那场葬礼,还有……那本日记。”
付忆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疼。她抬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指尖蹭过他指腹上因常年握手术刀磨出的薄茧,声音轻得像风:“温潇牺牲后,我查到她的死不是意外,是贩毒集团的报复。他们的触角伸得太长,我必须彻底藏起自己,才能靠近那个幕后黑手。”
“骨癌是假的,分手是假的,连那场葬礼都是假的。”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水光,“我不能告诉你,亦辰。毒贩的眼线无处不在,我怕他们会用你威胁我。我只能让你恨我,让你忘了我,这样你才是安全的。”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红透的枫叶,声音里带着释然:“这两年,我跟着缉毒队辗转各地,隐姓埋名叫林希。我看着你一次次上新闻,看着你成了最好的医生,看着你每个周末都来这片枫叶林……”
付忆希的声音渐渐哽咽:“我多想冲过去抱住你,告诉你我没死,告诉你我有多想你。可我不能,我必须亲手抓住那些害死温潇的人,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
陆亦辰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将脸埋在她的掌心,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他想起这两年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对着日记发呆的时光,想起求婚那天她决绝的背影,原来所有的锥心刺骨,都是她护他周全的苦心。
“付忆希,”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笑得温柔,“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没有一天忘了你。”
病床旁的队长和护士识趣地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付忆希苍白的脸上,也落在陆亦辰泛红的眼角。
付忆希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高中郊外野餐,路边的摄影师举着相机,陆亦辰拽着她的胳膊挤进人群,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亮了他眼里的光。那张拍得并不完美的照片,被她藏在日记里,藏了这么多年。
“陆亦辰,”她轻轻开口,眼里盛着星光,和当年他求婚时一模一样,“你还愿意娶我吗?”
陆亦辰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得眼泪掉得更凶。他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声音坚定而温柔:“我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两年。”
他想起那封被他珍藏的信,想起信里那句“找一个健康的、能陪你到老的女孩子”,原来从始至终,她想陪他到老的心思,从未变过。
后来,付忆希伤愈归队,成了缉毒队和刑警队的双料功臣。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藏起锋芒的林希,而是堂堂正正的付忆希。
深秋的枫叶林里,陆亦辰再次单膝跪地,手里拿着那枚他珍藏了两年的钻戒。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在钻戒的碎钻上,熠熠生辉。
“付忆希,”他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孩,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以后你执行任务,我还是你的专属医生。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付忆希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星光,笑着伸出手,泪水却滑落下来:“我愿意。”
钻戒戴上无名指的那一刻,风轻轻吹过,枫叶簌簌落下,像一场盛大的祝福。
不远处,付忆洛靠在沈惜怀里,红了眼眶。沈惜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是释然的笑意。
日记本被付忆希拿了回去,她翻到最后一页,在那句“陆亦辰,忘了我吧”后面,一笔一划地补上:
“骗你的。余生漫漫,我想和你,从青丝到白发。”
夕阳落下,枫叶林里的风带着青草的香气,温柔得不像话。
烬火终有归期,山河无恙,人间值得,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今天是1月20日,也是作者大大的18岁生日,我祝我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希望你们也是!大抵也是我这本小说《 雪落时诀别》的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