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碎片,落在他的脚边,随着他的走动,那些光斑也跟着晃悠,像是一群不安分的幽灵。空气里的青草香很淡,淡到几乎要被另一种若有若无的气味掩盖——那是一种带着草木腐朽的甜,和他在猩红空间里闻到的花香,有几分相似,却又更阴冷。
他握紧了手心的生锈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四肢百骸,让他混乱的思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基础观察力这个被动技能,在他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生效。他能清晰地看见,树皮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天然的图腾;能听见,藏在树叶间的虫鸣,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甚至能闻到,脚下的落叶里,混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片森林的气息——那是铁锈的味道,和解剖室里的铁管,是同一种味道。
林野的脚步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木。这些树很高,很粗,树干笔直得像是被人精心测量过,枝叶繁茂得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但奇怪的是,这片森林里,没有任何动物的踪迹,除了那些不知疲倦的虫鸣,就只剩下风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正常的森林,不该是这样的。
林野皱起眉头,按照建筑生的习惯,开始在脑海里勾勒这片区域的轮廓。他醒来的地方,是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地,草地边缘,是那条清澈的小溪,小溪蜿蜒着,朝着森林的深处流去。而他现在走的方向,正是小溪流淌的方向——直觉告诉他,那扇门,就在小溪的尽头。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下的落叶。
落叶很厚,至少有十几厘米深,摸上去湿漉漉的,带着腐殖土的腥气。他的手指拨开落叶,触碰到了下面的泥土。泥土很松软,却异常的冰冷,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林野的心里一动,他扒开周围的落叶和泥土,将那个东西,从里面挖了出来。
那是一块金属牌。
巴掌大小,边缘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林野把金属牌凑到眼前,借着斑驳的阳光,仔细地辨认着上面的图案。
图案很简单,是一扇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锁芯上的符号——和他手里的钥匙,和解剖室里的那扇门,一模一样,都是那个旋转的漩涡。
金属牌的背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硬生生刻上去的。
【门后有门,路中无路。】
【闻声止步,见影藏形。】
林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像是一句提示,又像是一句警告。
他正想把金属牌收起来,口袋里的电子表,忽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滴滴”声。
他抬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变成了10:00。
就在时间跳动的那一刻,周围的虫鸣,骤然停止了。
森林里的寂静,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风声消失了,树叶不再晃动,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林野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他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
林野猛地转过身。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那些笔直的树木,和厚厚的落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光斑依旧在晃悠,却像是变成了一双双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没有放松警惕,握着钥匙的手,攥得更紧了。
基础观察力在疯狂地运转,他的视线扫过每一棵树木,每一片落叶,每一寸泥土。他能看见,树干上的纹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着;能看见,落叶堆里,有一些细小的、黑色的虫子,正在飞快地爬动,钻进泥土里;能看见,不远处的小溪里,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涟漪?
林野的目光,落在了那条小溪上。
小溪的水很清澈,能清晰地看见水底的鹅卵石。但此刻,水面上的涟漪,却不是风吹出来的。因为,风早就停了。
那些涟漪,是从水底,一点点浮上来的。
一圈,两圈,三圈……
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林野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水面,手里的钥匙,几乎要被他捏变形。
终于,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冒了出来。
那是一根手指。
一根苍白的、纤细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白色。它从水里伸出来,悬在半空中,像是在试探什么。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一只手,从水底,缓缓地伸了出来。
然后是手腕,胳膊,肩膀……
一个人,从水里,慢慢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裙子湿漉漉的,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她的头发很长,也是湿漉漉的,披散在肩膀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是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站在小溪里,水只没过了她的脚踝。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精致的脸。
脸很美,却美得很诡异。
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像是两颗没有光泽的黑曜石,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她的嘴唇很红,红得像是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看着林野,没有说话。
林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那个女人的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无数根冰针,刺进他的皮肤里。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尖叫,告诉他,快跑,快离开这里。
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女人的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金属牌上。
她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林野的身后。
林野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敢回头。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空气,正在变得越来越冷。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基础观察力在疯狂地预警,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女人的眼睛。他看见,女人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他身后的景象——
那是一扇门。
一扇黑色的门,和解剖室里的那扇门,一模一样。门板上刻着扭曲的图腾,门把手上挂着锈锁,锁芯上的漩涡符号,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红光。
门,就矗立在他的身后,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林野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基础观察力不是万能的。当某种力量,刻意想要隐藏一样东西的时候,就算是被动技能,也会失效。
女人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很轻,很柔,像是一阵风吹过风铃。
“门……开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钻进了林野的耳朵里。
“进去……”
“进去……”
“里面……有你想要的……”
林野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朝着身后的门,看了过去。
那扇门,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在拉扯着他。他的脚步,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门的方向,挪动。
一步,两步,三步……
他离那扇门,越来越近。
他能闻到,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气味——那是一种混合着血腥、腐臭和甜香的味道,和解剖室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的手,已经快要触碰到门把手上的锈锁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电子表,再次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尖锐的声音,像是一把锥子,刺破了女人的蛊惑。
林野的意识,瞬间清醒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手。他的指尖,离锈锁,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抬起头,看向小溪里的女人。
女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眼睛,变得更加漆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她的嘴角,向下撇着,露出了一抹怨毒的表情。
她张开嘴,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嘶吼。
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又像是无数只野兽在咆哮,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
随着她的嘶吼,身后的门,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门板上的图腾,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扭曲、蠕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门缝里飘出来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几乎要让人窒息。
林野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过来。那股冰冷的寒意,像是附骨之疽,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他的心脏,跳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他的肺,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他才敢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荡荡的,没有女人,没有门,只有那些笔直的树木,和厚厚的落叶。
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林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向自己的手心。
金属牌还在,钥匙也还在。
电子表上的时间,变成了10:30。
距离下一扇门开启的时间,还有10个半小时。
他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一幕,像是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回放。
那个女人,那扇门,那句蛊惑的话。
还有金属牌背面的那句警告——【闻声止步,见影藏形。】
林野的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阳光依旧斑驳,树叶依旧茂密。但他的基础观察力,却捕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见,每一棵树干上的纹路,都像是一扇门的轮廓。
他看见,每一片落叶的背面,都刻着一个小小的漩涡符号。
他看见,小溪的水面上,倒映出了无数扇门的影子。
这片森林,根本不是什么安全区。
这里,到处都是门。
到处都是,陷阱。
林野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握紧了手里的钥匙和金属牌。
他知道,他不能再漫无目的地乱走了。
他需要找到,真正的那扇门。
那扇,通往下一个任务的门。
他抬起头,看向小溪流淌的方向。那里,是森林的深处,也是阳光最黯淡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沉稳。
他的眼神,更加锐利。
因为他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森林里,危险,无处不在。
而他,只能依靠自己。
依靠自己的观察力,依靠自己的智慧,依靠自己手里的那把,生锈的钥匙。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低语。
像是在,等待着下一个,推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