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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新旅与同袍

门扉回响

林野醒来时,指尖还残留着心之护符的冰凉触感。他猛地坐起身,肌肉瞬间绷紧——身侧的草地上,赫然躺着两个陌生男人。

一人身材高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眉眼锐利如鹰隼,腰间别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即使在沉睡中,手指也依旧搭在刀柄上;另一人矮壮敦实,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疤痕,怀里紧紧抱着个半旧的帆布包,呼噜声震天响,震得旁边的草叶微微发颤。

林野的心脏骤然缩紧,掌心的生锈钥匙被攥得发烫,指尖的护符贴在皮肤表面,传来一阵微弱的警示凉意。他没有贸然出声,而是悄然调动起基础观察力,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两人周身。

高瘦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和他同款的电子表,屏幕暗着,却能隐约看到边缘的漩涡纹路;矮壮男人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实,缝隙里露出一角金属牌,上面刻着的符号,和他捡到的那块别无二致。

也是门扉世界的幸存者。

林野松了口气,却没半分放松警惕。镜中囚笼的骗局还历历在目,苏晚那张温柔含笑的脸,转瞬间就能化作淬毒的利刃,将他的心脏搅得鲜血淋漓。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人心比任何怪物都要凶险百倍,萍水相逢的“同伴”,说不定就是下一个陷阱。

“醒了?”

冷不丁的一声,打破了林间的寂静。高瘦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锐利如刀,落在林野身上,带着审视,却并无明显的恶意。他抬手扯了扯冲锋衣的衣领,露出脖颈间一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匍匐的蜈蚣。

“我叫江策,退伍兵。”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言简意赅,随即抬下巴指了指旁边酣睡的胖子,“那家伙叫王胖子,以前是厨子。”

王胖子被这声说话吵醒,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林野,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憨厚的虎牙:“兄弟,你也是从那扇鬼门关里爬出来的?”

林野点了点头,报上自己的名字:“林野。”他刻意隐去了建筑生的身份,在这个世界,过多的信息泄露,就是把自己的软肋递到别人手里。

“林野兄弟,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没少遭罪吧?”王胖子大大咧咧地说着,手已经伸向了帆布包,“饿不饿?我这儿还有点压缩饼干,垫垫肚子。”

话音未落,就被江策冷冷地瞥了一眼:“别乱掏东西。”

王胖子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了回去,嘟囔道:“我这不是看兄弟面黄肌瘦的嘛……”

林野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江策警惕性极强,行事沉稳,是个难测的角色;王胖子看似憨厚,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精明,瞒不过他的眼睛。这两个人,一个冷,一个热,凑在一起,不知是敌是友。

“门扉世界的规矩,你应该懂。”江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那扇隐隐浮现的黑门,声音沉了沉,“单人试炼九死一生,组队才能多活几天。我们俩也是刚凑到一起,你要不要搭个伴?”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拉拢的意味,更像是一场利弊分明的交易。

林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江策身手利落,一看就是个能打的狠角色;王胖子怀里的帆布包鼓鼓囊囊,指不定藏着食物和武器。更重要的是,他能从两人身上,嗅到一股和自己一样的味道——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挣扎求生的味道。

独自一人的滋味,他尝够了。解剖室的冰冷,镜中囚笼的绝望,那种孤身面对一切的恐惧,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组队,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

但理智归理智,警惕不能丢。

林野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好。”

江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相触,两人的力道都不轻,像是在无声地较量,又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底线。王胖子在一旁拍手叫好,嚷嚷着“以后咱们就是铁三角了”。

三人围坐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经历,却都默契地留了三分。江策只说自己掉进了满是丧尸的医院,靠着一把匕首杀出重围;王胖子说自己是被一口铁锅砸晕,醒来就到了这个鬼地方;林野则含糊地提了一句,自己经历了一个满是镜子的世界。

没人提那些刻骨铭心的绝望,没人提那些午夜梦回的伤疤。在这个世界,伤疤就是别人攻击你的武器。

“我见过最邪门的,是那些会变成人样子的怪物。”林野状似无意地开口,目光扫过两人的表情,“它们会变成你最想念的人,趁你不备,给你致命一击。”

江策的脸色微沉,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没说话。王胖子的笑容淡了几分,脸上的疤痕微微抽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林野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了然——看来,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道不敢触碰的伤口。

“电子表亮了!”

王胖子的惊呼打断了林野的思绪。三人同时低头看向手腕,屏幕上的时间跳动着,旁边一行红字格外刺眼:【三人试炼:迷雾荒村,开启倒计时10分钟。】

【任务目标:找到荒村祠堂,破解祠堂深处的锁魂阵。】

【任务奖励:积分500,随机技能×1。】

【任务惩罚:失败,全员淘汰。】

三人试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策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军用匕首,眼神锐利如刀:“走。”

王胖子也背起帆布包,摸出了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咧嘴一笑:“胖子我别的不行,砍怪还是有点力气的!”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钥匙,指尖的护符贴着掌心,带来一丝安定。他看向江策和王胖子,点了点头:“我能感知安全路径,跟我来。”

三人并肩朝着森林深处的黑门走去。阳光洒在他们的背上,拉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却没有半分并肩作战的暖意,反而像是三道各自戒备的防线。

黑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雾气涌了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尘封了百年的棺材板被掀开。雾气深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凄厉得像是婴儿的啼哭。

江策走在最前面,匕首握在掌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王胖子殿后,菜刀横在胸前,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留意着身后的动静;林野走在中间,调动着枯骨的指引,脑海里的安全路径一点点清晰起来,同时,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身前身后的两个人。

“往左走,右边的雾里有虫巢。”林野低声提醒,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让两人听见。

江策毫不犹豫地拐向左边,没有半分迟疑,王胖子紧随其后,嘴里还在嘀咕:“这鬼地方,比我老家的乱葬岗还渗人。”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米。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凄厉犬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着雾气,钻进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突然,王胖子“哎哟”一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江策立刻停下脚步,匕首寒光一闪,护住了两人的侧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林野蹲下身,拨开地上的杂草,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是一具枯骨,身上的衣服早已腐烂成碎片,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模糊的“陈”字。

“是荒村的村民。”林野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

就在这时,雾气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像是有人,穿着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一步一步,不疾不徐,朝着他们靠近。

江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匕首握得更紧,指节泛白。王胖子咽了口唾沫,菜刀横得更直,脸上的憨厚被警惕取代。林野握紧了手里的钥匙,指尖的护符微微发烫,预警的凉意越来越浓。

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一道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太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风干的橘子皮。她的眼睛浑浊不堪,却死死地盯着林野手里的玉佩,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像是哭,又像是笑。

“娃娃……把玉佩还给我……”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毒,在雾气里回荡着,让人头皮发麻。

江策低喝一声:“小心!”

话音未落,老太太突然抬起拐杖,朝着林野狠狠砸来!拐杖的顶端,竟镶嵌着一根锋利的铁钉,闪着寒光,直逼林野的面门。

林野早有防备,猛地侧身躲开。江策的匕首顺势刺出,快如闪电,直逼老太太的咽喉。

“铛!”

匕首刺中老太太的脖颈,却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老太太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没有鲜血,只有黑漆漆的、蠕动的虫子,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王胖子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举起菜刀,朝着老太太的脑袋砍去:“我操!这是什么鬼东西!”

老太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突然暴涨,蓝布衫被撑得破烂不堪,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她的脑袋歪向一边,像是折断的藕,眼神却依旧怨毒地盯着那块玉佩。

“还我玉佩……还我孙子……”

三人瞬间明白了。这老太太,是荒村的怨灵,而那块玉佩,是她孙子的遗物。

林野没有犹豫,将玉佩朝着老太太扔了过去。

玉佩落在老太太脚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老太太的动作瞬间停住,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黑色的血泪。她缓缓蹲下身,颤抖着捡起玉佩,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嘴里喃喃自语:“乖孙……奶奶带你回家……”

老太太的身影,渐渐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雾气里。

四周的雾气,竟也淡了几分。

三人松了口气,相视一眼,眼底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依旧没有放下警惕。

“行啊,林野兄弟,”王胖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咧嘴一笑,“脑子转得够快的!”

江策也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却依旧没什么话:“建筑生的脑子,果然好用。”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没说过自己是建筑生。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钥匙,心里的警惕,又重了几分。

雾气深处,祠堂的轮廓隐隐浮现。

三人并肩朝着祠堂走去,脚步声坚定而沉稳,却各怀心事。

风吹过雾气,带来一阵淡淡的香火味。

像是在指引,又像是在警告。

欢迎来到,迷雾荒村的,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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