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寒风裹着血腥味灌进来,将烛火撩得疯狂摇晃。陈青跌跌撞撞地扑进来,胸口插着那柄银亮的管理者短刃,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红痕。
她看见林野三人,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随即爆发出一阵尖利的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伤口崩裂,鲜血溅在棺椁上,开出一朵朵妖异的花。
“你们居然没死!居然没走那条死路!”她咳着血,笑声却越来越癫狂,“好!好得很!我就知道!总有蠢货不肯钻圈套!”
江策的匕首瞬间抵住她的咽喉,冷厉的刀锋划破一层薄皮,渗出血珠。可陈青毫不在意,反而凑得更近,眼底翻涌着浓稠的疯意,像是淬了毒的墨。
“杀了我啊!动手啊!”她尖叫着,脖颈用力往匕首上撞,“杀了我,你们也别想出去!这荒村就是个坟!我们都是埋在里面的骨头!”
林野攥紧了手里的钥匙,看着她癫狂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无数次轮回里,陈青要么是谄媚的,要么是怨毒的,却从未像此刻这样——疯得彻底,疯得绝望。
“你不是宿主。”林野突然开口,声音穿透她的尖叫,“你不能轮回,对不对?”
陈青的动作猛地僵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瘫坐在地上,胸口的短刃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眼底的疯意褪去几分,露出底下蚀骨的悲凉。
“轮回?”她喃喃自语,随即又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眼泪却是浑浊的,混着血丝,“是啊,轮回。你们这些天杀的宿主,死了就能重来,忘了就能再活。可我呢?我他妈连忘的资格都没有!”
她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指甲嵌进头皮,扯下几缕青丝,混着血黏在掌心。
“百年前,我的先祖是门扉世界的狗!”她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们替管理者守着这破阵,守着这颗吸人魂魄的珠子!管理者说了,陈家代代子孙,都得困在这荒村,引诱你们这些蠢货来送死,触发轮回,给他们喂积分!”
“我爹娘,我兄长,全是这么死的!”她指着胸口的短刃,眼神里的疯意又涌了上来,“他们不听话,想带着我跑,被管理者一刀一个,砍成了肉泥!骨头都被喂了阵里的怨灵!”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不一样,我乖。我替他们引了一波又一波的宿主,看着那些人被怨灵撕碎,看着他们破解阵眼,看着我自己一次又一次抹脖子——触发轮回的开关,必须是陈家血脉的命。”
林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轮回陈青都要死。她不是在完成任务,她是在被当成工具,一颗用完就扔,却永远也扔不掉的工具。
“我以为,只要我乖,乖够了,管理者就会放我走。”陈青的眼神飘远了,落在祠堂的横梁上,那里挂着断成两截的“陈氏宗祠”牌匾,“我想看看山外面的太阳,想尝尝甜的果子,想知道没有怨灵的地方,风是不是暖的。”
她突然笑了,笑得凄厉又绝望:“可我错了!我他妈错得离谱!”
她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疤痕,那疤痕不是短刃造成的,而是密密麻麻的咒印,像一条条黑色的蛇,缠在她的骨头上。
“管理者在我身上下了咒!”她尖叫着,拍打着自己的胸口,“陈家的人,生是阵的人,死是阵的鬼!就算我死了,魂魄也会被锁在阵里,永远也出不去!轮回?那是你们这些幸运儿的游戏!我陈青,连轮回的门都摸不着!”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两步,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管理者来了。
陈青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胸口的短刃泛着诡异的光,那是魂飞魄散的前兆。她知道自己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她看着林野手里那本从山洞里带出来的笔记,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林野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那本笔记……是我写的!”她的声音急促,带着最后的疯狂,“里面写了毁生魂珠的法子!用我的血!用陈家血脉的血!”
她猛地拔下胸口的短刃,鲜血喷涌而出。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短刃塞进林野手里,刀尖上沾着她滚烫的血。
“毁了它!毁了这颗珠子!毁了这个破阵!”她嘶吼着,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替我看看外面的太阳……替我……尝尝甜的果子……”
她的手垂了下去,身体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里。没有轮回,没有重生,只有彻底的湮灭。
那道红光飘到生魂珠旁,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撞了上去。
“砰!”
生魂珠炸开,无数怨灵的影子嘶吼着消散,咒印的黑气寸寸碎裂。
殿外的脚步声停了,随即传来一声冰冷的嗤笑,管理者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林野握着那柄沾血的短刃,看着手里的笔记。第一页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带着少女的憧憬,却被血渍浸染得模糊:我叫陈青,今年十六岁,我想走出荒村,去看山外面的世界。
祠堂的墙壁开始崩塌,荒村的轮廓在阳光下渐渐淡化。三人手腕上的电子表疯狂震动,屏幕上的文字终于变了——
【锁魂阵诅咒解除,无尽轮回终结。】
【中枢迷局试炼,正式开启。】
晨雾散尽,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荒芜的土地上。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飞鸟掠过天际,发出清脆的鸣叫。
那是陈青一辈子都没能看到的,自由的太阳。
江策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声音低沉:“走了。”
王胖子红着眼眶,抹了把脸,没说话。
林野攥紧笔记,最后看了一眼消散的红光方向。
“放心。”他轻声说,“我们会替你,看遍这世间的太阳。”
三人转身,朝着密道的方向走去。
风穿过残破的祠堂,带着青草的气息,吹散了最后一丝血腥味。
陈家的宿命,终于在这一代,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