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发布了一项重要通知:将举行一场内部“定位评估赛”,旨在为即将到来的出道组,确定每个人的核心担当。评估结果将直接影响最终的出道名单。
消息一出,整个团队的气氛瞬间从“无声的溃堤”转为“大战前的死寂”。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置身事外。舞台,是他们共同的信仰,也是他们衡量自我价值的唯一标尺。
为了这次评估,所有人都进入了地狱式的备战状态。练习室的通宵灯成了常态,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咖啡因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而这其中,压力最大的,莫过于杨博文。
自从综艺事件后,他那座用“懂事”和“疏离”筑起的冰山,在梦想的炙烤下,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在这次评估中证明自己,不是为了左奇函,也不是为了团队,而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不是累赘,他是有价值的。
他将自己逼到了极限。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水米不进是常事,所有的休息时间都用来练习那首他准备了数月的solo曲目。他试图用极致的完美,来填补内心的空洞,来对抗那份名为“不配得感”的病毒。
左奇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发现杨博文越来越瘦,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甚至在练习中出现了几次眩晕。
“博文!你歇会儿吧!”又一次长时间的练唱后,左奇函忍不住冲过去,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你都快把嗓子唱劈了!”
杨博文喘着气,摇了摇头,眼神里是近乎偏执的坚定:“不行,还不够。我必须做到最好。”
“什么最好?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行!”左奇函的声音里带上了怒火,那是混杂着担忧和不解的焦急,“你这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杨博文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冷了下来,“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左奇函。别忘了,这次评估,我们是要凭实力说话的。”
这是综艺风波后,他第一次用如此冷淡的语气对左奇函说话。那层温和的面具,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冰冷的、带着刺的里子。
左奇函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想说“我们不是要一起出道吗”,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伤人的一句:“好,那我祝你成功。”
他转身离开,背影写满了挫败。他终于明白,他和他的月亮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沉默,还有一道名为“自尊”的巨大鸿沟。他跨不过去,也不敢跨过去,因为他怕自己的靠近,会变成压垮对方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在另一边,陈奕恒和张桂源的战场,也从言语的冷箭,升级为了实打实的技术较量。
他们的考核项目都是高难度的个人舞蹈solo。陈奕恒选择了他最擅长的、充满控制力的Urban,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得像手术刀。而张桂源,则选了一支狂野不羁的Hip-hop,用他爆炸性的力量和自由的表达,来对抗陈奕恒的精致与规整。
练习室里,他们常常被安排在相邻的场地。一个在追求极致的完美,一个在追求极致的释放。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学,在同一片空间里碰撞、挤压,让空气都变得稀薄而危险。
他们不再争吵,但每一次眼神的交汇,都比争吵更充满火药味。那是一种无声的宣战:我要让你亲眼看到,你的路,是错的。
评估前一天的彩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博文的solo曲目,是一首情感层次极为丰富的抒情歌。他需要在高音区完成一个连续换声的极致挑战,那也是整首歌的点睛之笔。
彩排现场,他状态不佳。或许是连日的疲劳积累到了顶点,或许是心理素质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当他唱到那个高音时,声音突然失控,破音了。
那一瞬间,整个练习室安静得可怕。
指导老师皱紧了眉头,叹了口气:“情绪可以,但技术稳定性太差了。明天正式考核,你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
老师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对于一个Vocal担当来说,稳定性的优先级远高于情绪表达。这个失误,很可能直接导致他失去核心Vocal的定位。
杨博文呆立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看着老师失望的眼神,听着周围隐约传来的窃窃私语,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他的“不够好”,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就在这时,左奇函拿着一瓶水走了过来,他本想安慰,可视线触及杨博文惨白的脸,话又咽了回去。他最终只是把水放在他旁边的地上,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角落。
那个沉默的背影,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杨博文崩溃。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拼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结果却搞砸了一切。而那个他一直想守护的人,此刻却像个陌生人一样,冷漠地看着他坠入深渊。
绝望之中,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起。
当晚,团队聚餐,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回避着考核的话题。饭吃到一半,陈奕恒为了缓和气氛,随口提起了明天考核的“看点”。
“说真的,我对自己的表现很有信心。”陈奕恒晃了晃杯子里的柠檬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张桂源,“毕竟,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张桂源正在吃东西,闻言,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陈奕恒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加掩饰的优越感:“比如对音乐的审美,对身体的控制力。这些可不是光靠死练就能获得的。张桂源,你觉得呢?”
这番话,像一把盐,狠狠地撒在了张桂源本就疲惫的伤口上。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陈奕恒,一言不发。
这沉默,在陈奕恒看来,是一种默认,更是一种挑衅。
“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陈奕恒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无话可说,是因为觉得跟你这种人争论,拉低了我的档次。”张桂源缓缓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陈奕恒,你除了会拿你那点优越感当令箭,还会什么?你以为你赢定了?考核还没开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哦?”陈奕恒来了兴趣,“那你倒是说说,你凭什么赢我?凭你那套野蛮生长的野路子?”
“凭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张桂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你,陈奕恒,你永远活在‘你本该如此’的幻觉里。你最大的失败,就是把运气当成了实力。”
“你——!”
陈奕恒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张桂源,你找死!”
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终于在悬于一线的梦想面前,轰然引爆。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杨博文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眼前这场熟悉的、互相伤害的闹剧,眼神空洞。他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没有任何人听见。
他的世界,和他们的世界,在同一时间,碎成了一地。
悬于一线的梦想,和碎成一地的自尊,交织成了一张挣不脱的网。他们都被困在其中,越挣扎,就勒得越紧。
夏日的惊雷,终于在他们头顶,炸响了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