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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聚光灯下的刑场与失温的拥抱

奇文:盛夏光年,无尽冬夜

音乐剧的排练厅,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华丽的舞台。聚光灯、布景板和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构成了一个巨大而冰冷的环形剧场。这里没有队友,只有演员。而演员的宿命,就是在聚光灯下,将自己的灵魂一寸寸剖开,供人观赏。

第一次全体排练,选在了公司最大的演播厅。

杨博文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形比考核时更加清瘦,像一缕随时会消散在风中的影子。他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猎奇般的审视——审视这只被推上祭坛的羔羊,将如何表演他的“救赎”。

左奇函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走过去,说一句“别紧张”,可他刚迈出一步,就看到陈奕恒投来的一个警告般的眼神,以及杨博文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的侧脸。他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像个懦夫一样,站在了原地。

排练开始了。

剧本的开场,是“领袖”(左奇函饰)在众人面前鼓舞士气,宣告梦想的开始。左奇函的表现无可挑剔,他的热情与领导力,在舞台上熠熠生辉,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接着,是“宿敌/王者”(陈奕恒饰)登场,他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质疑着领袖的理想,两人在舞台上形成了鲜明的对立。陈奕恒的表演精准而富有张力,他将角色的傲慢与脆弱演绎得淋漓尽致,赢得了导演的频频点头。

然后是“挑战者/反叛者”(张桂源饰)的出现,他与王者的对决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每一个动作都在叫嚣着对权威的挑战。

一切都按照预设的轨道进行着,直到“被救赎的牺牲者”(杨博文饰)的第一次亮相。

剧本的要求是,他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独自歌唱,歌声中充满了迷茫与痛苦,是整个故事中情绪的基石。

杨博文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却也多了一份历经沧桑的沙哑。那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近乎呻吟的倾诉。他将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自我怀疑、自我厌弃和绝望,全都灌注到了歌声里。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澎湃的高音,只有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破碎的美感。

整个排练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歌声里的巨大悲伤所震慑。

一曲终了,导演激动地站了起来:“好!就是这个感觉!杨博文,你太棒了!你找到了角色的魂!”

然而,左奇函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在演唱结束后,杨博文并没有像剧本要求的那样,抬起头,用充满希望的目光看向“领袖”。他只是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像一片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叶子。

他没有“被救赎”的希望,他的歌声里,只有无尽的沉沦。

排练继续进行。很快,他们遇到了第一个难点——一场关键的群戏。剧本要求“领袖”在发现“牺牲者”的困境后,走上前去,给予他一个坚定而温暖的拥抱,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是全剧的情感转折点,是“救赎”开始的标志。

排练进行到这里,左奇函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深吸一口气,走向角落里的杨博文,伸出了手臂。

杨博文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出左奇函的身影。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左奇函的心一沉,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力量:“博文,看着我。这是我们该做的。”

杨博文顺从地抬起眼,目光却空洞地穿透了他,聚焦在他身后的某个虚无的点上。

左奇函的手臂环住了他单薄的背。就在肌肤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杨博文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因为感动,而是一种源于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排斥与恐惧。

这个拥抱,对于杨博文来说,不是救赎,而是酷刑。它像一个滚烫的烙铁,烫在他冰冷的灵魂上,提醒着他自己的“失败”与“不被需要”。

“放松……博文,我们是一起的……”左奇函在他耳边低声说,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可他的话语,却像一把盐,撒在了杨博文的伤口上。

“别碰我。”

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呢喃,从杨博文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左奇函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人。

杨博文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清醒:“左奇函,我说,别碰我。”

整个排练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导演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左奇函的手臂像被电到一样,猛地收回。他看着杨博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决绝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只觉得一股灭顶的绝望感将他彻底吞没。

他连一个拥抱,都无法给予他。

他连“救赎”他,都做不到。

这场排练,不欢而散。

当晚,杨博文再一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他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排练时的场景,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左奇函温暖的怀抱,和他口中那句冰冷的“别碰我”,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他知道自己过分了。他知道左奇函是好意。可他控制不住。每一次来自外界的善意,都像一把刀,在提醒他“你很弱,你需要被可怜”。这种感觉,比直接的恶意更让他痛苦。

而在客厅里,左奇函烦躁地喝着冰水,试图冷却内心的灼烧感。陈奕恒坐在他对面,擦拭着自己的舞鞋,淡淡地开口:“看到了吗?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你越是想拉他,他越是想逃。”

左奇函猛地转头瞪他:“那你想怎么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毁掉自己?”

“他不是在毁掉自己,他是在选择自己的结局。”陈奕恒的眼神冷得像冰,“而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像个蠢货一样,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人。”

“你……”左奇函气结,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陈奕恒那套冰冷而“理性”的逻辑。

聚光灯下的舞台,成了一场公开的刑场。他们被迫上演着名为“友情”的戏码,却在一次次的碰撞中,将彼此伤得体无完肤。那个失温的拥抱,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横亘在两人之间,昭示着他们早已走上了无法回头的歧路。

他们的盛夏,已在排练厅的聚光灯下,被焚烧殆尽。剩下的,只有通往无尽冬夜的、一条被冰雪覆盖的漫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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