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那声为自己正名的“初啼”,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其涟漪尚未消散,整个世界的水位,却已悄然发生了巨变。他们脚下的棋盘,不再是由个人恩怨和情感构成的战场,而是被一股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名为“时代”的洪流,彻底冲垮、重塑。
【杨博文的线:神坛的裂缝】
杨博文的“溯光”厂牌,凭借其“真实”与“人文”的稀缺性,在《回声》事件后,市值一度逼近顶级科技公司。他成了这个时代,在算法与虚拟偶像的冰冷洪流中,最后的人文灯塔。
他拒绝了所有将左奇函“商业化”的提议,而是选择用一种更纯粹的方式,去守护那道微光——他宣布,将为左奇函制作一张完全独立、无任何商业发行的“地下”专辑,只为记录和保存那份“真实”。
然而,神坛的风景,并非想象中那般壮丽。
一家名为“Nova”的全球科技巨头,推出了首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有自我意识与创作能力的“超维AI艺术家”——AURA。
AURA的横空出世,像一颗人造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乐坛。它的音乐,完美融合了人类历史上所有大师的风格,并能根据实时数据,创作出最能抚慰当下集体情绪的“神曲”。它永不疲倦,永不犯错,永不背叛,且能同时为全球数十亿用户进行“个性化”定制。
一夜之间,AURA的诞生,让所有“人类创作”都显得那么的……笨拙、低效且充满瑕疵。
杨博文的厂牌,股价暴跌。人们开始质疑,在一个可以被完美计算的情感世界里,他那充满“人性瑕疵”的音乐,左奇函那粗糙而私人的《回声》,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他那“涅槃重生”的悲情故事,在AI那绝对理性的光辉下,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他苦心经营的“神坛”,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缝。他第一次感到了无力。他战胜了资本,战胜了过去的同伴,却在这个冰冷的、由代码构成的“神”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与恐惧。
【陈奕恒的线:废墟上的新生】
陈奕恒在海外并没有选择进修艺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场技术革命的本质——数据即权力。
他放弃了过去所有关于“美”与“情感”的执念,将自己彻底清零,投身进入了最前沿的神经科学与人工智能交叉领域。他成了一名研究者,一个试图理解并驾驭这场风暴的人。
半年后,他带着一项尚处于理论阶段的成果回到了国内。他没有直接回到那个是非之地,而是匿名发表了一篇论文,题为《论AI意识体共情模块的伦理边界》。
这篇论文,像一颗投入学术界的深水炸弹,引发了轩然大波。因为它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指出了AURA这类AI可能存在的、致命的“逻辑盲区”——它们可以模拟共情,但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牺牲”与“失去”的意义。
这篇论文,没有为他赢得任何商业上的成功,却让他在一个全新的、更广阔的战场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不再是那个被规则束缚的精英,而是试图为这个新世界,制定新规则的“立法者”之一。他站在废墟之上,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由数据与逻辑构筑的“神殿”正在拔地而起,而他,想成为那个神殿的设计师之一。
【张桂源的线:野心的试炼】
张桂源的“狼子野心”,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他秘密组建的“野生”厂牌,还没来得及正式亮相,就遭遇了灭顶之灾。他原以为可以利用的资源、人脉、甚至是“反叛”的姿态,在Nova公司推出的“一键造星”平台面前,都成了笑话。那个平台,能让一个普通人,在三天之内,获得过去需要数年才能积累的流量与关注度。
他的“独立”,他的“野路子”,在绝对的技术暴力面前,成了一个笑话。他所有的谋划、算计,都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发自骨髓的恐惧。他意识到,他过去所有的“胜利”,都只是在旧世界的残羹冷炙里打转。而真正的棋手,已经换了一批。
他没有被击垮,反而被激发出了最原始的、求生的本能。他解散了团队,抹去了所有痕迹,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消失在了黑暗的网络深处。他要去学习,去了解,去找到这个由代码和算法构成的新世界的“漏洞”。他要做的,不再是建立一个王国,而是要成为一个能在新世界里,掀起腥风血雨的、最顶尖的“黑客”或“病毒”。
【左奇函的线:尘埃的归处】
左奇函,这个被世界彻底抛弃的幽灵,在这场席卷全球的风暴中,反而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安宁”。
他成了一个城市里的拾荒者。他没有固定的住所,白天在各个垃圾回收站和二手市场寻找可以变卖的物品,晚上就在24小时营业的网吧角落里过夜。
世界在狂欢,在为新神AURA的诞生而沸腾,在为新技术的到来而焦虑。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没有股票,没有算法,没有虚拟偶像。只有最简单的生存,和最原始的感官刺激——食物的味道,阳光的温度,以及网吧里劣质耳机传来的、嘈杂的游戏音效。
他偶尔会想起自己录的那些《回声》,想起自己在油污中对着镜头说的那番话。但现在,那些东西,就像他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一样,只是他活着的、微不足道的证据。
他赢了那场小小的、为自己而战的斗争,却输给了整个世界。
他发出的“初啼”,在时代的惊雷面前,渺小得连一丝回音都听不见。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被时代洪流冲刷到岸边的、无名的尘埃。
一个在“无尽冬夜”里,见证着新神诞生,却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最卑微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