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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血与酒

我是双岛毛文龙

第27章 血与酒

饷银发下去,弟兄们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银子,营寨里的抱怨声少了,操练的呼喝声硬气了,军心算是实打实稳了。但老子心里门儿清,战场上的勾当,光有银子填不满窟窿,得有命花才行。

以前东江镇为啥伤亡跟割韭菜似的?鞑子的弯刀快、箭法毒是一方面,更多弟兄是栽在伤后——缺医少药,伤口烂得流脓生蛆,烧得浑身打摆子,硬生生熬到断气。这他妈不是打仗,是送死!老子带着这帮兄弟另起炉灶,不是为了让他们换个花样去死!

这日天刚蒙蒙亮,我让人把军里略通草药的老卒、手脚麻利的后生,连带着几个胆子大、心够细的老兵,凑了二三十号人,在营区西北角划了块僻静地,竖上块木牌,红漆刷得刺目:东江镇伤兵营。沈云瑶也被我请了来,这姑娘留过洋,懂些西学,前阵子闲聊时提过几句医理,听着就比老一套靠谱。

刚踏进伤兵营,一股子腥甜混着汗臭、草药味的浊气就撞进鼻子,呛得人直皱眉。中间的木板床上,躺着个刚从镇江堡抬回来的伤兵,大腿被鞑子的狼牙棒撕开个碗口大的窟窿,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翻卷着,黑紫发黑,脓血混着泥沙往下淌,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在上面打转。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军医蹲在床边,姓胡,在军中混了三十多年,脸上的褶子都浸着死气。他正把一碗黑乎乎、散发着馊味的糊状物往伤口上抹,那是他口中的“止血生肌散”。

伤兵脸色蜡黄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颧骨往下滚,牙关咬得咯咯响,胸口起伏越来越弱,眼看就是进气少、出气多的光景。

“这么弄,能活?”我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

胡军医头也没抬,手里的药杵还在碗里捣着,语气麻木:“听天由命呗。伤了筋骨,脓毒都渗进去了,能熬过今晚,就算阎王爷开恩。”

沈云瑶站在我身后半步远,高挑的身影微微前倾,清亮的眸子里凝着一层霜。她盯着那伤口看了片刻,又抬手在鼻前扇了扇,忍不住开口:“老丈,这伤口不清理腐肉、不消毒,直接敷药,脓毒只会往骨头里钻,怕是……”

“你个女娃娃懂个屁!”胡军医猛地抬头,见是个年轻女子,脸上立刻堆起不悦,“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治了多少弟兄!清创?拿刀子在人身上割,那不是治病,是催命!”

“可他这样……”沈云瑶还想争辩。

我抬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扫向胡军医:“老胡,你这方子,这些年救活过几个?”

胡军医一愣,手指头掰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三……三五个总是有的……”

“那抬出去埋了的,有多少?”我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逼问,“去年金州一战,伤了十七个,最后活下来几个?”

胡军医的脸瞬间涨红,又慢慢憋成铁青,低下头,手里的药杵停了,动作僵硬得像块石头。

“按她的法子来。”我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胡军医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总兵!这不合规矩!她一个女流之辈,懂什么军阵疗伤……”

“在老子的地盘,老子的话就是规矩!”我眼睛一瞪,声如洪钟,震得帐顶的尘土都往下掉,“出了事,老子一力承担!要是他死了,算我的;要是活了,你给我好好学着!”

沈云瑶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就吩咐人:“烧一大锅开水,再找几块干净白布来!”又转向我,“帅爷,能不能找些最烈的酒?”

我冲赵德胜使了个眼色,这小子腿脚快,没片刻就拎着一坛烧刀子回来,酒气冲得人眼睛发涩。

沈云瑶先让兵卒把白布扔进沸水锅里煮,待水开了,捞出来拧干,蘸着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污垢。她的动作轻柔,指尖却稳得惊人,哪怕伤兵疼得浑身哆嗦,她的手也没抖过半分,只是低声安抚:“弟兄,忍着点,脏东西不擦掉,伤口好不了。”

擦净之后,她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把小刀,在火上反复烤着,刀刃被烤得泛着幽蓝的光。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坚定:“帅爷,伤口周围的腐肉必须剜掉,不然脓毒入骨,神仙难救。会很疼,得有人按住他。”

“孔有德!赵德胜!按住他!”我一声令下。

两个铁塔似的汉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伤兵的肩膀和腿,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肉里。沈云瑶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沉,刀刃精准地切入发黑的腐肉,动作又快又狠,没半分拖泥带水。

“啊——!”伤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嗓子都喊破了,浑身剧烈挣扎,却被按得纹丝不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胡军医在一旁看得脸都白了,手里的药杵“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嘴里喃喃着:“造孽啊……这哪是治病,是上刑……”

腐肉被一块块剔除,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鲜血汩汩往外冒,瞬间染红了木板床。沈云瑶不慌不忙,拿起煮过的白布蘸着烧刀子,直接往伤口上擦!

“嗷——!”这一声吼比刚才更惨烈,伤兵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都渗出血丝。

浓烈的酒气混着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紧。连孔有德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悍匪,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这滋味,比挨一刀还难熬。

沈云瑶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可她的手依旧稳得像块铁,拿着在火上烤过的细针和麻线,像缝衣服一样,把那道巨大的伤口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针脚细密均匀,没有半分歪斜。最后,她敷上自己配的药膏,用干净的布条层层包扎好。

“好了。”她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高挑的身影在简陋的营房里显得格外扎眼,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每天用沸水烫过的布条换药,伤口不能碰脏水。让他多喝开水,吃些清淡的米粥。”

她又拿出几味草药,递给胡军医,语气平静:“老丈,这几味药煎成汤,给他服下,能退热消炎。”

胡军医下意识地接过草药,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看着沈云瑶的眼神,复杂得像揉在一起的乱麻——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希望。

几天后,那被胡军医判了“死刑”的伤兵,竟然退了烧。虽然身子还虚,却能睁开眼说话,甚至能喝下小半碗米汤,跟同屋的伤兵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而同期受伤、用传统草药治疗的另一个弟兄,伤口烂得越来越厉害,高烧不退,没熬过三天,就硬挺挺地断了气,被两个兵卒用草席裹着抬出去埋了。

事实摆在眼前,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胡军医揣着那几味草药,主动找到了沈云瑶,腰杆弯了不少,语气带着几分谦卑:“沈……沈姑娘,老朽……想跟你学学这清创缝合的法子,还有那酒……为啥能消毒?”

沈云瑶没藏私,耐心地跟他解释,说脓毒是看不见的“微生物”搞的鬼,沸水和烈酒能杀死这些东西。胡军医听得云里雾里,嘴里念叨着“微什么物”,可看着活过来的伤兵,由不得他不信。

我趁热打铁,让沈云瑶把战场急救的法子——压迫止血、骨折固定、烧开的水才敢喝——编成简单好记的口诀,让胡军医带着几个机灵的兵卒学。伤兵营里也立下规矩:所有器具必须用沸水烫过,布条必须煮透,谁也不能含糊。

打那以后,伤兵营里整天飘着酒气和沸水的蒸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改成了酒坊和伙房。

夜里巡营,我特意绕到伤兵营。油灯的光从帐子里透出来,昏黄摇曳,沈云瑶正趴在一张粗纸上,用炭笔勾勒着人体穴位和包扎的图样,神情专注得很。跳动的灯火映着她的侧脸,鼻尖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股子认真劲儿,竟让我一时挪不开眼。

“还没歇着?”我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她抬起头,见是我,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清亮的笑:“就差一点了。早点让弟兄们学会,就能多救几个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那些呼吸平稳的伤兵,轻声说,“乱世之中,多活一个,便多一分抗金的力气。”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清亮又坚定,像黑夜里的星。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了一块。

这姑娘,和这狗日的世道,真他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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