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室幽芳抚心澜
从林砚的诊室出来时,天边已经漫上了橘红色的晚霞,晚风裹着街边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Fiat心底翻涌的涩意。他没有回学校,而是径直去了大学旁的公寓,指尖触到门锁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几分。
推开门,满室的兰香扑面而来,像忘忧涧千年不散的清风,瞬间将他包裹。Fiat踢掉鞋子,连外套都没脱,就径直走向那间朝南的兰室。
夕阳的金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一排排兰草盆栽上。墨兰的叶片修长挺拔,建兰的新芽嫩绿喜人,就连那株从西北戈壁寻来的野生兰,也在他的照料下,抽出了几缕鲜嫩的叶芽。这些来自中国各地的兰草,是他三年来走遍山河寻来的慰藉,也是他与自己兰妖元神唯一的羁绊。
Fiat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墨兰的叶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草木特有的生机,让他因情绪失控而躁动的元神,渐渐平静下来。他闭上眼,放任那缕被天道压制的妖力,小心翼翼地从指尖溢出,像一缕极淡的青烟,缓缓缠上兰草的叶片。
这是他独有的安抚方式。在忘忧涧的千年岁月里,每当雷暴雨侵袭,兰株受损,他都会用妖力滋养根系,让自己在风雨中重新挺立。如今身处凡尘,妖力被限,可这微弱的灵力,却足以在兰草与他之间,搭起一座无声的桥梁。
妖力触碰到兰草的瞬间,Fiat清晰地感受到了它们的喜悦。那是一种扎根土壤、沐浴阳光的满足,是叶片舒展、静待花开的安然。这种情绪顺着指尖,缓缓流入他的四肢百骸,冲淡了那些因Leo而起的委屈与恐惧,也抚平了原主残留的执念带来的刺痛。
他想起林砚的话,想起自己哭到沙哑的模样,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本是活了千年的兰妖,见惯了三界的生离死别,竟会被一段凡尘暗恋的余波,搅得心神不宁。
可他又何尝不是Fiat呢?
这具身体的记忆,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因Leo的不告而别滋生的绝望,早已和他的元神缠在一起,难分彼此。他可以用妖力安抚兰草,却无法轻易抹去这具身体刻在骨血里的情绪。
Fiat索性盘膝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窗,任由指尖的妖力缓缓流淌。他能感觉到,那株从忘忧涧附近寻来的建兰,正用叶片轻轻蹭着他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慰。这株建兰与他的元神同源,带着昆仑墟独有的灵气,是他在这凡尘里最亲近的存在。
“我是不是很没用?”Fiat对着那株建兰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明明已经放下了,明明已经走出来了,可他一出现,我还是会乱了阵脚。”
兰草的叶片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他的话。Fiat笑了笑,指尖划过叶片上细微的纹路,眼底的涩意渐渐散去。
他想起在中国江南水乡看到的兰草,长在湿润的石缝里,任凭风吹雨打,依旧年年开花;想起云南兰圃里的老兰匠说过的话,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不因风雨而折腰。
是啊,兰草从不会因为某一场风雨,就放弃生长。他是兰妖,是Fiat,也不该因为Leo的出现,就乱了自己的步调。
情绪渐渐平复,指尖的妖力也慢慢收敛。Fiat睁开眼,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的晚霞染成了一片温柔的粉紫。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亮起的万家灯火,心底一片澄澈。
原主的执念,就像兰草叶片上的虫洞,虽会留下痕迹,却不会影响整株兰草的生长。Leo是他生命里的一道坎,却不是跨不过去的天堑。
Fiat转身,拿起墙角的喷壶,里面装着他特意从忘忧涧附近运来的山泉水。他细细地给每一株兰草浇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水珠落在叶片上,折射着窗外的星光,像一颗颗细碎的钻石。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平静的眉眼上,指尖落在键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要把今天的心境,写进新的故事里。故事里会有一株历劫的兰妖,会有一段尘封的暗恋,更会有一场关于自我救赎的修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公寓里的兰香却越发清冽。Fiat看着屏幕上渐渐成型的文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场历劫还未结束,可他不再害怕。因为他是昆仑墟的兰妖,也是人间的Fiat,他能在石缝里抽芽,也能在凡尘里,开出属于自己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