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 ))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铺满咚锵镇的青砖黛瓦。胭脂河的水汽混着铁匠铺里未散的铁屑味,在空气里酿出一股温热的腥甜。吴邪靠在万锤坊的门板上,胸口的玉佩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刚才那股席卷四肢百骸的磅礴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阵蚀骨的疲惫。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指尖触到皮肤时,才发现伤口已经结痂。那些被魔物利爪撕开的口子,在五色光芒的滋养下,竟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唯有胸口处,被混沌之力轰出的那道暗伤,还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经脉里轻轻扎着。
“邪小子,进来坐着。”万老头的声音从铺子里传来,不复往日的沙哑,反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
吴邪拖着发软的腿,跨过门槛。铁匠铺里的炉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在铁砧下明明灭灭。万老头坐在竹椅上,手里攥着那杆磨得发亮的旱烟杆,却没有点火。他的目光落在吴邪胸口的玉佩上,眼神复杂得像是揉碎了的星空,有惊,有惧,还有一丝深藏的期许。
“万伯,”吴邪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率先打破沉默,“那五灵铠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这些年,万老头待他如亲孙,却总在他问及玉佩来历、提及梦中铠甲时,讳莫如深。今日之事,分明是压不住了。
万老头闻言,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铺子最里侧的墙角。那里堆着一堆落满灰尘的旧铁器,锈迹斑斑的锄头、镰刀,还有半截断了柄的剑。万老头弯下腰,费力地拨开那些破烂,露出一块埋在土灰里的青石板。
石板约莫半人高,尺许宽,表面坑坑洼洼,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残碑。
“这是我年轻时,在一座荒废的古庙里捡回来的。”万老头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那年我跟着戏班走南闯北,路过一片乱葬岗,撞见一座塌了半边的破庙。庙门口就立着这块碑,旁边还躺着一具……穿着铠甲的猫尸。”
吴邪的心猛地一跳,快步凑过去。青石板上的纹路模糊不清,他蹲下身,用袖子擦去表面的灰尘。那些刻痕渐渐显露出来,不是京剧猫常用的韵文,而是一种更为古老的文字,弯弯曲曲,像是一条条盘绕的小蛇。唯有碑的最下方,刻着一行他勉强能辨认的字——混沌生五行,铠甲镇乾坤,玉佩为引,应劫而生。
“应劫而生?”吴邪皱起眉,指尖拂过那行字,“什么劫?”
“是混沌劫。”万老头点了点头,终于点燃了旱烟,烟圈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我后来查过不少古籍,才知道这世上的韵力,本是天地灵气所化,而混沌之力,是韵力的对立面,是阴邪之源。每隔五百年,混沌之力便会滋生蔓延,化作魔物,祸乱世间。这便是混沌劫。”
“那五灵铠甲,就是用来镇压混沌劫的?”
“不止是镇压。”万老头吸了口烟,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古籍上说,五灵铠甲分属金木水火土,对应天地五行,能引动八方灵气,净化混沌。可铠甲有灵,非天命之人不可得。而那天命之人,必须身具混沌之气,却又心怀正道。”
吴邪浑身一震。
身具混沌之气,心怀正道。
这不正是说的他吗?
他自小就带着这股混沌之力,镇上的京剧猫们,哪个不是对他敬而远之?就连那些和他同龄的小猫,也不敢和他玩闹,生怕被混沌之力沾染。唯有万老头,不顾旁人非议,将他捡回铁匠铺,护了他整整三年。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怀里就揣着这块五色玉佩,身上还裹着一块绣着八卦图的襁褓。”万老头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当时我就觉出你身上有混沌之力,本想把你送走,可刚一转身,就听见你哭。那哭声软乎乎的,我这心一软,就把你留了下来。后来我偷偷探查你的经脉,发现那混沌之力被玉佩压制着,并未伤及你的心智,这才放下心来。”
吴邪的眼眶微微发热。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弃猫,却没想到,万老头竟为他担了这么多风险。
“那古庙里的猫尸,是不是就是上一任铠甲持有者?”吴邪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万老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悲戚:“那猫尸穿着的铠甲,和你刚才召唤出的一模一样,只是已经黯淡无光,连一丝灵气都没了。想来是耗尽了所有力量,才镇压住上一次的混沌劫。他临死前,把玉佩和石碑留在庙里,就是为了等下一任天命之人。”
就在这时,铁匠铺的门被风撞得“吱呀”一声响。一道黑影贴着墙角,飞快地闪过,带起一阵极淡的混沌之气。
吴邪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这气息!
和刚才那些魔物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谁?”吴邪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就朝着门外追去。
他的脚步极快,带着刚才铠甲残留的一丝五行之力,踩在青石板上,竟没发出半点声音。那道黑影似乎没想到他会追得这么快,明显慌了神,速度陡然加快,朝着胭脂河的方向窜去。
咚锵镇的夜晚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吴邪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那黑影,对方却突然转身,甩出一团黑雾。
黑雾腥臭扑鼻,带着浓郁的混沌之力,朝着吴邪的面门扑来。吴邪早有防备,猛地屏住呼吸,周身涌起一层淡淡的五色光芒。光芒与黑雾相撞,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黑雾瞬间消散,化作一缕青烟。
那黑影见偷袭不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对方的真面目——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身形比寻常的猫要高大许多,眼窝深陷,瞳孔是诡异的暗红色。它的爪子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身上的混沌之力,比刚才那些魔物要浓郁十倍不止。
“天命之人,果然有点门道。”黑猫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刺耳得很,“可惜,你今日遇见了我,注定要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黑猫猛地扑了过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利爪上凝聚着浓郁的混沌之力,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吴邪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召唤五灵铠甲。可他刚一催动玉佩,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暗伤发作,经脉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刚才强行召唤铠甲,已经耗光了他的心神,此刻竟连一丝五行之力都引不出来。
“小子,没力气了?”黑猫狞笑着,利爪离吴邪的咽喉只有寸许之遥,“乖乖受死吧,你的混沌之力,还有那五灵铠甲,都将成为我大人的囊中之物!”
吴邪咬着牙,侧身躲避,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棵老槐树上。
黑猫步步紧逼,暗红色的瞳孔里,满是贪婪的光芒:“上一任铠甲持有者,耗尽力量而死。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又能撑多久?混沌之力本就是阴邪之源,你与其抵抗,不如归顺我大人,助他一统猫界!”
“做梦!”吴邪怒喝一声,猛地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黑猫砸去。
黑猫不屑地偏头躲过,爪子一挥,石头便被击得粉碎。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凝聚起全身的混沌之力,朝着吴邪狠狠轰去,“混沌蚀骨!”
浓郁的黑雾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吴邪彻底包裹。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那些被压制的混沌之力,像是受到了召唤,开始在经脉里疯狂翻腾。吴邪只觉眼前发黑,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仿佛响起无数凄厉的惨叫,像是有无数只魔物,在他的脑海里嘶吼。
“邪小子!”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
万老头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跑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烧得通红的铁锤。铁锤上萦绕着淡淡的韵力,那是他毕生的锻铁之力,虽不强大,却带着一股刚正不屈的浩然之气。
“老东西,找死!”黑猫转头看向万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想伤我的人,先过我这关!”万老头怒吼着,举起铁锤,朝着黑猫砸去。
黑猫冷哼一声,爪子一挥,一道黑雾便朝着万老头射去。万老头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根本躲不开。眼看黑雾就要击中他的胸口,吴邪的心里猛地一揪,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从心底喷涌而出。
“不准伤他!”
吴邪嘶吼一声,也顾不上胸口的剧痛,死死攥住胸口的玉佩。他的脑海里,闪过石碑上的那句“混沌生五行,铠甲镇乾坤”,闪过万老头护着他的模样,闪过那些被魔物欺凌的小猫的眼神。
一股滚烫的力量,从玉佩里猛地涌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汹涌。五色光芒冲破黑雾,照亮了整片夜空。金木水火土五道能量柱,比刚才更加粗壮,更加耀眼。它们在半空中盘旋交织,化作一副完整的铠甲,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金之铠甲覆于四肢,锋芒毕露;木之铠甲缠于腰腹,生机盎然;水之铠甲护于胸膛,温润灵动;火之铠甲燃于双肩,炽热如火;土之铠甲守于双腿,厚重沉稳。五副铠甲融为一体,在月光下,散发出睥睨天下的气势。
吴邪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铠甲发出清脆的龙吟之声。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那些翻腾的混沌之力,被五行之力彻底压制,化作一股暗流,融入铠甲之中。
“你……你竟然能完全召唤出五灵铠甲?”黑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吴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铠甲上的流光随之晃动,“伤我在乎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吴邪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十倍不止,金之铠甲赋予他极致的力量和速度。他一拳轰出,带着金戈铁马的凌厉之气,直取黑猫的面门。黑猫大惊失色,急忙凝聚混沌之力抵挡。可五行之力本就是混沌的克星,两者相撞,黑猫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涌来,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黑血。
“你……你等着!”黑猫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怨毒,“我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混沌劫即将降临,整个咚锵镇,都将化为炼狱!”
说完,它不敢再停留,化作一道黑影,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吴邪没有去追。他能感觉到,黑猫的身后,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混沌之力,那股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
他身上的铠甲渐渐隐去,化作流光,回到玉佩之中。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他踉跄着扶住老槐树,才没有摔倒。
“邪小子,你没事吧?”万老头快步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眼中满是担忧。
吴邪摇了摇头,看向黑猫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万伯,混沌劫要来了。”
万老头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夜色更深了。胭脂河的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咚锵镇的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吴邪靠在老槐树上,看着胸口的玉佩,心中明白,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黑猫口中的“大人”,究竟是谁?
混沌劫的真相,又是什么?
还有那古碑上的残言,是否还藏着更多的玄机?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是五灵铠甲的持有者,是天命之人。
他必须守护咚锵镇,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只猫。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他也必须,一往无前。
远处的戏台上,不知何时,又响起了胡琴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